第9章
九道身影横立天幕。
那不是普通画像。
每一道身影虽然模糊，却皆有气势透过天幕弥漫人间。
剑气、雷光、枪意、佛光、魔气、意、阵纹、天机、桃花。
九种气息，九条大道。
此刻共同浮现在天下苍穹之上。
无数江湖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震颤。
有些修为低的人甚至不敢直视，只能低下头，浑身冷汗。
雪月城。
司空长风的目光死死落在其中一道持枪身影上。
那人立于山巅，手中长枪斜指大地。
明明只是一道模糊影像，却让司空长风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
枪意。
极致的枪意。
司空长风是枪仙。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用枪之人。
可天幕上的那道身影不同。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世间所有枪法都要向其低头。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眼神炽热。
“枪道独尊……”
“好大的口气。”
他嘴上这么说，可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服。
有的只是久违的战意。
身旁长老低声道：“城主，您觉得此人比您如何？”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
“若只论这道影像中的枪意。”
“我不如他。”
周围众人心神剧震。
司空长风是谁？
雪月城三城主。
天下枪仙。
能让他亲口承认不如的人，放眼江湖屈指可数。
可现在，对方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
仅仅是一道模糊身影而已。
苍山下，李寒衣则看着那位持剑者。
那道身影很安静。
安静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可他身后却有剑气如银河倒悬。
李寒衣的听雨剑再度轻鸣。
她没有压制。
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剑在害怕。
而是在渴望。
渴望见到更高的剑道。
渴望与那道身影一战。
李寒衣轻声道：
“剑道无双。”
“这世上，真有人敢称剑道无双？”
天幕没有回答。
但那道持剑身影只是轻轻转头，仿佛隔着岁月看了人间一眼。
下一瞬，天下所有剑客手中长剑皆是一颤。
有剑客脸色惨白。
有剑客跪倒在地。
也有剑客目露狂热。
李寒衣却笑了。
她很少笑。
可这一刻，她确实笑了。
“原来如此。”
“剑道尽头，还有这么远。”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已经看傻了。
“萧瑟，你看那个剑！还有那个雷！还有那个枪！”
萧瑟懒懒道：“我没瞎。”
雷无桀激动道：“逍遥仙宫也太厉害了吧！九大真传，每一个看起来都像！”
萧瑟看着天幕，眼神深沉。
九大真传。
这才是逍遥仙宫真正可怕的地方。
陈长安无敌，天下或许还能把他当成超脱世外的存在。
可九大真传不同。
他们是弟子。
弟子便意味着会行走人间，会出手，会结因果。
陆青山一个记名弟子，已经能左右雪月城生死。
那九大真传曾经又在这天下留下了多少痕迹？
萧瑟忽然意识到。
天幕曝光的，不只是陈长安。
而是三千年来被岁月掩埋的另一条历史。
一条由逍遥仙宫隐藏在暗处书写的历史。
天启皇宫。
明德帝望着九道身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九大真传……”
他声音低沉。
“一个陆青山尚且能救雪月城，这九人又该如何？”
无人敢答。
齐天尘轻声道：“陛下，若天幕所言为真，这九人恐怕皆有神游玄境以上的实力。”
“神游以上？”
明德帝眼神一凝。
“国师，神游玄境之上，不是红尘仙吗？”
齐天尘摇头。
“红尘仙应是另一层天地。”
“但神游与红尘仙之间，或许还有路。”
明德帝沉默。
这个消息对皇室来说绝不是好事。
江湖中多出九个可能超越神游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属于同一个宗门。
而这个宗门的主人，是陈长安。
一个能斩天门、定国运的人。
兰月侯低声道：“陛下，是否继续查逍遥仙宫？”
明德帝看了他一眼。
大殿气氛瞬间压抑。
查？
怎么查？
连天幕都说三千年前已有此宗门。
百晓堂没有记载。
钦天监无法观测。
暗卫更不可能靠近。
但不查，又如何安心？
明德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帝王威严。
“查。”
“但改明查为暗察。”
“不可招惹，不可试探，不可妄动。”
“朕要知道他们的过去，不是要现在去送死。”
群臣连忙低头。
“遵旨。”
暗河。
苏昌河目光落在九道身影中的黑衣人身上。
那道黑衣身影立于阴影深处。
没有剑光，没有雷霆。
可他周围的黑暗仿佛活物一般，吞噬着一切光线。
天幕对他的标注是：
【道之主。】
这四个字，让暗河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暗河以立足。
他们自认是黑暗中的刀。
可此刻看到那道身影，暗河众人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谓的道，或许只是孩童把戏。
一名手声音涩。
“大家长，此人……”
苏昌河抬手，示意他闭嘴。
可他自己的眼神也极其凝重。
因为在看见那道黑衣身影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暗河祖地深处的一块石壁。
石壁上刻着四个字。
不可惹逍遥。
那四个字一直被暗河视为古老祖训，却无人知道来历。
如今看来，那祖训或许与这位道之主有关。
苏昌河低声道：
“去祖地。”
“我要亲眼看看那块石壁。”
天外天。
无心看着九道身影中那位半佛半魔的男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人身披僧衣，却有一半身躯笼罩佛光，另一半身躯缠绕魔气。
佛光慈悲。
魔气森然。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竟没有丝毫冲突，反而达成一种诡异平衡。
无心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佛魔同修。”
“这条路，竟真有人走到了这种地步。”
身旁之人问道：“少宗主，此人很强？”
无心笑了笑。
“强不强我不知道。”
“但若论佛魔之道，他比我走得远。”
说完，他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轻轻一礼。
“若有机会，小僧倒真想问问这位前辈。”
“何为佛，何为魔？”
逍遥仙宫。
九座神峰之上，气氛也有些微妙。
因为九大真传被天幕曝光后，仙宫内不少弟子都跑出来看热闹。
有人抬头看大师兄的剑影。
有人看五师兄的枪意。
也有人看小师叔那道“逍遥小魔女”的标注，憋笑憋得很辛苦。
沈灵曦站在桃花树下，满脸不服。
“凭什么他们都是剑道无双、枪道独尊、佛魔同修。”
“到我这里就是小魔女？”
她气鼓鼓地看向主峰。
“师父！你管管它！”
主峰桃花树下。
陈长安默默喝茶。
他觉得系统这次评价得还挺准。
沈灵曦见陈长安不说话，更气了。
“师父！”
陈长安轻咳一声。
“灵曦啊。”
“你觉得你不是吗？”
沈灵曦瞪大眼睛。
“我哪里像小魔女了？”
陈长安认真想了想。
“你三岁拔了白羽的尾羽。”
“七岁炸了你三师兄的药炉。”
“十二岁把你二师兄引来的雷劫装进瓶子里，丢到了你五师兄床下。”
“十五岁偷喝了我埋了八百年的仙酿。”
“十八岁下山，差点把雪月城的酒窖搬空。”
沈灵曦越听越心虚。
陈长安温和道：
“你说，你哪里不像？”
周围弟子一个个低头憋笑。
沈灵曦咬牙切齿地看着天幕。
“系统是吧？”
“你等着。”
系统忽然感觉一阵凉意。
【警告！检测到逍遥仙宫九弟子恶意！】
【天幕防护增强！】
陈长安笑了笑，没有理它。
系统越是作死，接下来挨打时就越精彩。
不过话说回来。
九大真传被曝光，天下恐怕会更加坐不住。
陈长安抬头看向天幕。
他倒想看看，这系统接下来会先曝光谁。
天幕之上。
九道身影开始缓缓淡去。
紧接着，一道持枪身影逐渐清晰。
他立于古战场中央。
身后是一座孤城。
城外，则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铁骑。
狂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单手持枪，背对孤城，一人面对十万大军。
天幕文字浮现。
【第一位曝光：逍遥仙宫五弟子。】
【顾临渊。】
【世人称枪仙者，皆在人间。】
【而他，曾一枪横断十万铁骑。】
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猛然握紧长枪。
“顾临渊……”
天幕画面中。
那名持枪男子缓缓抬头。
面对十万铁骑，他只说了一句话。
“此城之后，是人间百姓。”
“越此线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