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幕之上。
血月高悬。
夜无归一袭黑衣,独自走入一座山谷。
山谷两侧,尽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手。
这里,是三大邪道手组织之一,血衣楼的总坛。
血衣楼以血祭练术。
楼中手,皆以人命为功。
他们曾屠村炼胆,曾刺无辜孩童,也曾为修炼邪法,活剥武者之皮。
在百年前的江湖中,血衣楼之名,足以止小儿夜啼。
可这一夜,夜无归来了。
他没有带刀。
没有带剑。
甚至没有遮掩行踪。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进了血衣楼总坛。
山谷深处,有人冷笑。
“何人擅闯血衣楼?”
夜无归抬头,声音平静。
“逍遥仙宫。”
“夜无归。”
短短六个字落下。
山谷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无数讥笑。
“逍遥仙宫?没听过!”
“一个人也敢闯血衣楼?”
“找死!”
黑暗中,数百名手同时出手。
暗器如雨。
毒雾如。
刀光从四面八方落下。
这些手配合极其默契,几乎封死了夜无归所有退路。
然而夜无归本没有退。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落下。
黑暗忽然更深。
仿佛天地间所有光都被抽走。
下一瞬,所有出手的手同时僵住。
他们的喉间,浮现出一道细微血线。
没有人看清夜无归是怎么出手的。
甚至连天幕外的许多高手,都没有看清。
他们只看见夜无归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手尽数倒地。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萧瑟……他刚才出手了吗?”
萧瑟沉默片刻。
“出了。”
雷无桀问:“你看清了吗?”
萧瑟淡淡道:“没有。”
雷无桀瞪大眼睛。
连萧瑟都没看清?
萧瑟望着天幕,眼中凝重。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的意没有外泄。”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
“他人的时候,仿佛只是顺手抹去一粒尘埃。”
雷无桀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道之主?”
萧瑟轻声道:
“恐怕还不止。”
天幕中。
夜无归继续往前。
血衣楼的手一批接一批冲出。
可没有任何人能靠近他三丈之内。
他走过长廊。
长廊两侧尸体无声倒下。
他走过血池。
血池上空的邪阵寸寸崩裂。
他走到血衣楼最高处。
那里,坐着一名披着血袍的老人。
老人身上气息阴冷恐怖,赫然是逍遥天境巅峰。
甚至距离神游玄境也只差一线。
血袍老人看着夜无归,脸上终于没了轻视。
“你也是手。”
“为何我血衣楼?”
夜无归看着他。
“你们不该之人。”
“只能之人。”
血袍老人冷笑:
“手本就如此。”
“拿钱人,何错之有?”
夜无归平静道:
“所以你们该死。”
血袍老人大怒,双手结印。
血池沸腾。
无数血色人影从池中爬出,发出凄厉哀嚎。
那是被血衣楼害死之人的怨魂,被炼成邪法。
天幕之外,无数百姓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
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怒骂。
“畜生!”
“这些人该!”
“得好!”
天幕中。
夜无归看着那些怨魂,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是冷。
冷到极致。
他说:
“师尊说过。”
“人者,若以无辜为祭,便不配入轮回。”
话音落下。
夜无归抬手。
他的掌心浮现一点黑芒。
那黑芒不大,却像是黑夜最深处凝成的刀。
下一瞬。
黑芒划过。
血池断开。
邪阵崩塌。
血袍老人惊恐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他到死都不明白。
明明同为道。
为何自己在夜无归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夜无归越过他的尸体,走到血池之前。
他抬手,黑暗散去。
那些被困于血池中的怨魂,似乎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他们看着夜无归,缓缓跪下。
夜无归没有受这一拜。
他只是侧身避开,低声道:
“该拜的不是我。”
“是人间仍有公道。”
说完,他转身离去。
身后,血衣楼轰然崩塌。
天幕文字浮现。
【血衣楼,灭。】
画面未停。
第二处,白骨门。
第三处,幽冥阁。
夜无归一夜奔袭三千里。
血衣楼中,他斩血祭邪修。
白骨门里,他灭炼尸术士。
幽冥阁内,他尽以孩童炼魂的邪道刺客。
每到一处,他只问三句话。
“可过无辜?”
“可害过孩童?”
“可用人命炼法?”
若答是。
死。
若撒谎。
死得更快。
那一夜,江湖三大邪道手组织尽灭。
没有惊天大战。
没有漫长纠缠。
只有黑衣人走入黑暗,又从黑暗中走出。
身后,罪恶无声倒塌。
天幕之外。
暗河祖地一片死寂。
暗河众人看着夜无归灭三大手组织的画面,心底寒气直冒。
他们也是手。
可他们很清楚,夜无归与他们完全不同。
夜无归的,不是生意。
不是命令。
不是利益。
而是一种裁决。
这才最可怕。
因为这种人不会被收买,不会被威胁,也不会因为代价足够大而改变立场。
他你,只因你该。
苏昌河望着天幕,声音低沉。
“难怪祖地会留下不可惹逍遥。”
身旁一名暗河高手脸色发白。
“大家长,难道夜无归曾来过暗河?”
苏昌河没有回答。
因为天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条幽深地下河。
河水漆黑。
两岸石壁上,着无数火把。
一群古老手跪坐在地下殿堂中。
他们身上气息阴冷,眼神如狼。
天幕文字浮现。
【灭三大邪道手组织后,夜无归入暗河祖地。】
【彼时暗河初立,尚未完全堕入邪道。】
【但其中已有一脉,欲以血祭之法壮大暗河。】
暗河祖地中,苏昌河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暗河最古老的隐秘。
连许多暗河中人都不知道。
天幕中。
古老暗河殿堂内,一群手正在争论。
有人冷声道:
“血祭之法虽伤天和,却能让我暗河迅速壮大。”
“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
“只要暗河足够强,谁敢指责?”
另一人犹豫道:
“可若以无辜百姓为祭,是否太过……”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妇人之仁!”
“手组织,谈什么仁慈?”
就在这时。
殿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一步。
所有手同时转头。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缓缓走入殿堂。
他手中无刀无剑,身上也没有半点血迹。
可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殿堂的手都本能地绷紧身体。
那是一种手对危险的直觉。
为首老者冷声道:
“阁下何人?”
夜无归平静道:
“逍遥仙宫,夜无归。”
听到逍遥仙宫四字,部分暗河老者脸色微变。
显然,他们听过这个名字。
夜无归继续道:
“我不管暗河如何人。”
“但有三件事,不可做。”
“一,不可血祭无辜。”
“二,不可孩童炼法。”
“三,不可接灭绝百姓之单。”
一名激进手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暗河立规矩?”
夜无归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
那人眉心出现一点血痕,仰面倒地。
全场死寂。
为首老者猛然起身,惊怒道:
“你敢在暗河人!”
夜无归道:
“我来这里,本就是人。”
话音落下。
殿堂内,那些支持血祭之法的暗河手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想逃。
可四周黑暗骤然化作牢笼。
夜无归缓缓抬手。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道道身影无声倒下。
片刻之后,殿堂中只剩下那些反对血祭之法的人。
他们满脸惊恐地看着夜无归。
夜无归走到石壁前,抬起手指。
在坚硬石壁上,一笔一划刻下四个字。
不可惹逍遥。
刻完后,他转身离去。
走到殿堂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暗河可以藏于黑暗。”
“但黑暗,不代表可以没有底线。”
“若有一,暗河越界。”
“我会回来。”
天幕之外。
暗河祖地中。
苏昌河看着眼前同样的石壁,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一刻,天幕中的石壁与现实中的石壁重合。
那四个字,仿佛跨越岁月,再次压在暗河所有人的心头。
不可惹逍遥。
身后一名暗河手声音颤抖:
“大家长……那夜无归,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
若陆青山还可能死于岁月。
顾临渊、夜无归这些真传呢?
逍遥仙宫既然隐世三千年,陈长安仍在,那他的弟子是否也都还在?
天幕仿佛听见了暗河众人的心声。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夜无归,仍在逍遥仙宫。】
【九大真传,皆尚在人间。】
轰!
天下震动。
暗河众人脸色惨白。
苏昌河闭了闭眼。
果然。
最坏的答案,出现了。
雪月城。
司空长风喃喃道:
“九大真传皆在……”
李寒衣握紧听雨剑,眼神越发明亮。
天启皇宫。
明德帝猛地起身,脸色彻底变了。
九大真传皆在。
这意味着逍遥仙宫不是一个只存在于过去的传说。
它是现在仍然悬在人间头顶的庞然大物。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激动又紧张。
“他们都还活着!”
萧瑟看着天幕,轻声道:
“这下,天下所有势力都睡不着了。”
逍遥仙宫。
夜无归站在一处阴影中,看着天幕,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被人看见过去。
尤其不喜欢被全天下看见。
沈灵曦凑过来,小声道:
“九师兄,你当年好帅啊。”
夜无归看了她一眼。
“我是你四师兄。”
沈灵曦眨了眨眼。
“哦,四师兄。”
夜无归沉默片刻。
“你又把辈分记错了。”
沈灵曦理直气壮:
“反正你们都比我大。”
夜无归:“……”
主峰桃花树下。
陈长安放下茶杯,看向天幕。
“该停了吧?”
系统冷笑。
【停?】
【这才哪到哪。】
【夜无归虽是道之主,但真正让天下止戈的,还是宿主你本人。】
陈长安眉头一挑。
“你又要播什么?”
天幕之上,新的文字已经浮现。
【千年前,七国混战,百万大军至人间崩裂。】
【那一,陈长安没有拔剑。】
【只一念,万军卸甲。】
天下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念。
万军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