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幕之上,画面由风雪转为黑夜。
那是一条通往天启之外的官道。
夜色沉沉。
寒风如刀。
一辆马车在夜幕中疾驰。
车轮碾过泥泞,溅起冰冷水花。
马车之内,少年萧楚河脸色苍白,唇角带血。
那时的他,比现在更年轻。
眉眼之间仍有少年锋芒。
即便重伤,脊背依旧挺直。
他身旁有几名护卫,皆已负伤。
车外,声越来越近。
天幕文字浮现。
【琅琊王案后,萧楚河离京。】
【途中遭截。】
【局之中,暗藏一道必死天命。】
天启皇宫。
明德帝死死盯着天幕。
他的眼中有压抑不住的痛意。
当年那件事,是他心中始终无法真正放下的刺。
他知道萧楚河受伤。
也知道他离开天启后音讯渐远。
可他不知道,那一夜,萧楚河竟然本该死。
兰月侯脸色铁青。
“当年竟有人敢布必死局!”
瑾仙公公声音低沉:
“或许不只是人。”
齐天尘看着“天命”二字,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天命局。
这四个字,不是普通刺能担得起的。
若天幕所言为真,当年萧楚河遭遇的,不只是人祸。
还有命数。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看着天幕中的少年萧楚河,又看了看身边的萧瑟。
他忽然不说话了。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这一幕对萧瑟意味着什么。
萧瑟面无表情。
可他的手指已经在袖中缓缓收紧。
他记得那一夜。
记得风。
记得血。
记得那些手。
也记得自己隐脉碎裂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
可他不记得,有人替他挡过天命。
天幕画面中。
手越来越近。
马车忽然被一道剑光斩断车轴。
轰!
车身侧翻。
少年萧楚河从车中摔出,落在泥水中。
护卫拼死挡在他身前。
可黑暗中,更多手走出。
他们不是普通江湖人。
每一人身上都带着冰冷意。
其中为首者,气息深沉,显然已入逍遥天境。
少年萧楚河强撑着站起身。
他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冷冷道: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手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剑。
“有人要你死。”
少年萧楚河笑了。
即便身处死局,他依旧笑得骄傲。
“想我萧楚河的人很多。”
“可真正能我的,还没几个。”
话音落下,他强提内力。
一瞬间,少年身上气势暴涨。
天幕之外,无数人第一次看见当年真正的萧楚河。
不是雪落山庄那个懒散老板。
不是如今隐脉受损的萧瑟。
而是天启城中那个意气风发、冠绝同辈的六皇子。
他一掌拍出,退数名手。
又借势夺剑,剑光如电,连斩三人。
雷无桀看得眼睛发亮。
“萧瑟,你以前这么厉害?”
萧瑟淡淡道:
“还行。”
雷无桀忍不住道:
“这叫还行?”
萧瑟看着天幕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那是以前。”
雷无桀忽然安静。
以前这两个字,有时候比任何话都沉重。
天幕中。
少年萧楚河虽强,可伤势太重。
手又太多。
更重要的是,黑暗中还有一股无形力量,正在缓缓压向他。
那股力量看不见。
摸不着。
却让天幕外所有修道者心神发寒。
望城山。
赵玉真脸色微变。
“命劫。”
小道童问:“什么是命劫?”
赵玉真沉声道:
“不是人要他死。”
“是命数在那一刻,要断他的路。”
天幕中。
少年萧楚河连退数步,终于吐出一口鲜血。
为首手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的心口。
这一剑,很快。
但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在那一剑刺出的瞬间,天空中忽然有一道暗金色的劫纹落下。
劫纹无声无息。
却直指萧楚河眉心。
那才是真正的必死。
只要劫纹落下,哪怕手的剑没有刺中,萧楚河也会神魂崩裂,当场身死。
天启皇宫。
齐天尘猛然站起。
“果真是天命局!”
明德帝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道劫纹,几乎忘了呼吸。
雪落山庄外。
萧瑟看着天幕中的自己,看着那道自己当年从未察觉的劫纹,心头一阵发寒。
原来,当年真正他的,不是那一剑。
而是这道天命。
就在劫纹即将落下时。
天幕画面忽然一顿。
雪夜上空,一片桃花缓缓飘落。
那片桃花出现得极其突兀。
明明是寒夜。
明明四周没有桃树。
可它就这么从虚空中落下,挡在了萧楚河眉心之前。
劫纹落在桃花上。
无声碎裂。
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云海深处传来。
“这小子命不该绝。”
声音不大。
却像是隔着无尽岁月,落入所有人耳中。
萧瑟瞳孔骤然一缩。
陈长安!
他听出来了。
那是陈长安的声音。
天幕之外,天下再次震动。
“陈长安救过萧楚河?”
“原来萧楚河当年没死,是逍遥仙宫出手?”
“这岂不是说明,陈长安早就关注过北离皇子?”
“萧楚河与逍遥仙宫竟有旧因果!”
天启皇宫。
明德帝神情剧震。
兰月侯喃喃道:
“是陈长安救了楚河……”
瑾仙公公低头不语。
齐天尘长叹一声。
“陛下,六皇子与逍遥仙宫,已有因果。”
这句话,让大殿气氛再次变得复杂。
明德帝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长安救过萧楚河一命。
而如今,天幕又说逍遥仙宫可医萧楚河的隐脉。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足以让所有觊觎萧楚河的人投鼠忌器。
因为谁也不知道,陈长安究竟对萧楚河是什么态度。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激动道:
“萧瑟!陈前辈救过你!”
萧瑟没有说话。
他望着天幕中的那片桃花,神情罕见地失神。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侥幸活下来的。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侥幸。
是有人从遥远云海中,随手落下一片桃花,为他挡下了必死天命。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长安……”
“你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想见那个人。
不是因为逍遥仙宫能治他的伤。
而是因为他想问一句。
为什么救我?
天幕画面继续。
桃花挡下劫纹后,那名为首手手中的剑仍然刺来。
可剑锋落在萧楚河前时,仿佛被无形力量偏转。
没有刺中心脉。
只震碎了他的隐脉。
少年萧楚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昏死过去。
为首手脸色大变。
他刚才明明刺向的是心口。
为何偏了?
黑暗中,有人惊恐道:
“刚才那是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那片桃花落在雪地中,缓缓化作光点消散。
天幕文字浮现。
【陈长安一念落桃花,挡萧楚河必死天命。】
【但天命反噬未尽。】
【萧楚河虽活,隐脉尽损。】
【自此,天启天才,落入凡尘。】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低声道:
“萧瑟……”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比从前更深。
“我没事。”
雷无桀挠了挠头。
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瑟看了他一眼。
“别摆出那副表情。”
“我还没死。”
雷无桀认真点头。
“嗯!而且天幕说了,逍遥仙宫能治你!”
萧瑟抬头看向天幕。
“能治是一回事。”
“愿不愿意治,是另一回事。”
雷无桀愣住。
天幕像是听到了这句话。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三千年来,陈长安只救三种人。】
【顺眼者。】
【有缘者。】
【付得起代价者。】
天下众人心头一震。
萧瑟眼神微凝。
逍遥仙宫能治。
但要付代价。
那么,他付得起吗?
逍遥仙宫。
陈长安看着天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系统语气得意。
【本系统只负责曝光,不负责售后。】
陈长安淡淡道:
“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
系统:“……”
洛清鸢问:
“他若真来求医,你救吗?”
陈长安端起茶杯,沉默片刻。
“看他拿什么来换。”
陈念安好奇道:
“爹爹,他要拿很多钱吗?”
陈长安笑了。
“钱这种东西,爹爹不缺。”
“那要什么?”
陈长安看向人间,轻声道:
“要他真正想明白,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天幕似乎又捕捉到了这句话。
下一刻,一行文字出现在苍穹之上。
【陈长安言:若萧楚河想求医,先问自己为何而活。】
雪落山庄外。
萧瑟怔住。
为何而活?
这个问题,比治伤更难。
就在天下还沉浸在萧楚河旧事的震撼中时,天幕画面忽然一转。
一名白衣和尚模样的少年,出现在天幕之上。
他眉眼含笑,气质妖异而清澈。
天幕文字浮现。
【无心。】
【天外天少宗主。】
【佛魔同修之路,尚未入门。】
【若入逍遥仙宫,可为外门第一。】
天外天。
无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外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