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侯清泉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笑得并不张扬，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带着一种成年人看孩童胡闹时的无奈与包容。
苏静被这笑声刺得浑身不自在。她预想过侯清泉会暴怒，会抵赖，甚至会威胁，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你笑什么？”苏静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身体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些照片足够让纪委介入调查！王建国身为公职人员，私下接受娱乐场所老板的巨额现金馈赠，这是铁一般的受贿证据！”
侯清泉终于止住了笑。他摘下金丝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小苏，所以我说你太年轻。”侯清泉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你看到的所谓‘真相’，在成人世界里，往往有另一种解读。”
他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再次变得清晰而可控。他伸出一手指，点了点第一张照片。
“你说这是勾结。但在他们看来，这叫‘警民共建，维护辖区治安稳定’。”
他又点了点第二张照片，那个厚实的红包。
“你说这是受贿。他们会说，那是赵老板家里老人过寿，王所长作为晚辈去随的一份人情礼。
至于为什么是赵老板给王所长，或许是王所长帮忙代购了什么名贵字画呢？理由有一万种，每一种都合情合理合法。”
苏静的口剧烈起伏。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黑的能被说成白的，指鹿为马在这里竟然是常态。
“你这是诡辩！”苏静咬着牙，
“我不信所有的部门都会被你们收买！我现在就去省里举报，我就不信海平市的天能一直这么黑！”
“去吧。”侯清泉向后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不过在你出发之前，作为你的上司，我想我有义务给你上一堂更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叮！宿主即将发动精神重击。建议开启‘高清影音模式’，以获得最佳观影体验。】
侯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
办公室厚重的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将正午刺眼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光束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苏静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这种封闭黑暗的环境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你要什么？”她警惕地盯着侯清泉。
“别紧张，只是礼尚往来。”侯清泉转动椅子，面向幕布，
“你给我看了你的得意之作，我也请你欣赏一部我的私人珍藏。”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逐渐清晰。
那不是什么电影，而是一段监控录像。镜头也是偷拍视角，画面有些摇晃，且噪点很大，但这并不妨碍苏静一眼认出画面中央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一头枯黄的杂毛，穿着件松垮的骷髅头T恤。
他正红着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牌桌，手里攥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筹码。
“小磊……”苏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是她的亲弟弟，苏磊。从小被父母溺爱长大，不学无术，整天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画面里，苏磊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几秒钟后，庄家开牌。
苏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随后又像疯了一样跳起来，试图去抢回那些被收走的筹码。
“他出千！你们出千！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偷家里的房本抵押出来的钱！”
视频里传出一阵哄笑。紧接着，几个身材魁梧、纹着花臂的壮汉围了上来。
画面一转，场景切到了一个阴暗湿的小巷子。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苏磊此刻正蜷缩在满是污水的地上。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姐是记者！她会曝光你们的！”苏磊抱着头，发出猪般的惨叫。
听到弟弟提到自己，苏静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其中一个领头的壮汉蹲下身，一把揪住苏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
“记者？好大的官威啊。”壮汉狞笑着，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苏磊脸上拍了拍，
“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姐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们收账。”
“啊——！”苏磊吓得失禁了，深色的水渍在裤处迅速蔓延。
“不……不要……”苏静看着屏幕，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两下，似乎想要阻止那把匕首落下。
就在壮汉举起匕首，准备扎向苏磊大腿的瞬间。
画面定格了。
侯清泉按下了暂停键。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苏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她扶着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看，这构图也不错吧？”侯清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然是那么温和、儒雅，“充满了暴力美学。”
他站起身，走到僵硬的苏静身边。
“你弟弟很有种，一口气输了五十万。那家的老板脾气不太好，听说最喜欢收集赖账者的髌骨做烟灰缸。”
“你……是你设计陷害他……”苏静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侯清泉。她眼里的光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恨意。
“话不能乱说，小苏。”侯清泉无辜地摊了摊手，“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赌瘾也是他自己染上的。我只是恰好认识那位老板，又恰好拿到了这段录像而已。”
他凑近苏静，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因为恐惧而竖起。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
侯清泉指了指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又指了指暂停的屏幕。
“是你那所谓的正义报道重要，还是你弟弟下半辈子的行走能力重要？”
【叮！检测到目标“苏静”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征服度暴涨中：15%……25%……30%！】
【恭喜宿主达成里程碑：初次折翼。获得奖励：权欲点*500。】
她想说不，她想说她绝不妥协。
但屏幕上弟弟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侯清泉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这种在绝望中挣扎，明明恨不得了他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宛如从爬上来的恶鬼。
“给你三秒钟考虑。”
侯清泉将火苗凑近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
“三。”
纸张被高温炙烤，开始卷曲、发黑。
“二。”
第一缕青烟冒了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苏静猛地扑了过去。
“不要！”她用手捂住了那个即将燃烧的信封，顾不上火焰燎到了手心。
侯清泉松开了手，任由打火机熄灭。
“很好。”他看着苏静狼狈的样子，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写的关于海平市‘警民一家亲’的正面报道。记住，要写得感人肺腑，声情并茂。我相信你的文笔。”
苏静死死攥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信封，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如果我写了，你保证……保证放过小磊？”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放过？”侯清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汇，
“小苏，你又错了。能救他的只有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手里最听话的那支笔，你弟弟自然会平安无事。甚至，他欠的那五十万，我也可以帮他‘平’了。”
这就是裸的交易。用她的灵魂和原则，去换取家人的苟延残喘。
苏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彻底碎裂了。她低下头，不再看侯清泉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了侯清泉的声音。
“对了，小苏。今晚有个饭局，赵老板和王所长都在。他们看了你的照片，觉得你很有摄影天赋，想当面指导指导你。”
苏静的身体猛地僵住。
“记得穿得漂亮点。这是命令，不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