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散尽,天光破云。
赤金色的朝阳照在了玉京山的山脊。
三竿上,暖光透过雕花镂空的木窗,斜斜地照进了俏梦阁二楼的闺房。
屋内昨夜缠绵的靡靡气息尚未散尽,珠帘中混杂着淡淡的脂粉香与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挥之不散。
地上那是一片狼藉。
绣着海棠纹样的轻纱襦裙胡乱散落一地,布料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有的被揉得皱巴巴,有的直接被粗暴扯开,上面沾着淡淡的水渍。
雪白的绣鞋歪倒在榻前,一只叠着一只。
旁边是一条被扯断的发带,和几件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贴身小衣。
珠帘被扯歪了半边,几珠线纠缠在一起。
沈嫣然斜倚在榻沿,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月白外裙。
一只手拢着衣襟,露出一小片瓷白的肌肤,上头隐隐约约缀着几处红痕,深浅交错,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一头青丝未曾梳理,散乱地铺在肩头和后背,几缕被汗水浸过的发丝还黏在鬓角,贴着她苍白的脸颊。
嘴唇微肿,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
她垂着眼,身上满是酸软和钝痛,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桌边悠闲喝茶的男人,眼神复杂。
有恨,有怕,有羞耻,有一夜之间被撕碎所有体面之后的茫然。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回味。
陈安已经穿上了那身青衣,衣袍收拾的一丝不乱。
他慢条斯理捏着紫砂茶杯,指尖轻转杯身。
沸水冲泡的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升腾起细碎的白雾。
察觉到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陈安慢悠悠偏过头,眼神十分真诚。
好像昨夜那个肆意折腾,不肯罢休的男人与他毫无系。
“早啊,醒了?”
沈嫣然抿了抿嘴唇,唇瓣触碰在一起,泛起一阵细微的疼痛。
她看着那张笑脸,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的一些片段。
昨夜他脸上也是这副笑容,她却被按在榻上哭了好几次,身子差点都被他给拆了。
陈安往茶杯里添了点水,笑着问:
“突破了?”
沈嫣然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陈安端着茶杯转过身,不急不缓地把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面上浮着的茶叶。
茶水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蒸得有些模糊。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沈嫣然皱眉:“知道什么?”
“昨夜叫了我那么多次。”
陈安抬眼看她,嘴边挂着很淡的笑意,
“穿上衣服就忘了?”
沈嫣然的脸腾地红了。
那两个字从脑子里翻涌上来,带着一大段她拼命想忘掉的画面。
她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被着叫的,记起了每叫一声之后他变本加厉的动作。
还有最后嗓子哑到叫不出来的时候,他凑在自己耳边,夸她真乖,要给她奖励。
她的脸红到了耳,连露在轻纱外面的脖颈和锁骨都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把头偏到一边,抿着嘴唇不说话,拢着衣襟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陈安笑了笑,吹着茶水的热气,抿了一口,抬眼看她。
“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我要进到玉女宗的山门里。”
沈嫣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归于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拢在衣襟上的手指。
即便她在玉女宗时,也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宗门里那些能说上话的管事,她本不熟悉。
更别说她现在已经被赶出来快一年了,
而且玉女宗门槛极高,戒律森严,男修要想踏进玉京山山门一步,除非有长老级别的引荐才行。
想让她在十天之内把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弄进宗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沉默了一会儿,垂着头轻轻说道:
“十天,我做不到。”
说完,她身子缩了缩,似乎在等待着那个男人的惩罚。
出乎沈嫣然的意料,他听见过却只是微微一笑,喝了口茶,然后幽幽念出了一个名字。
“那.....白若棠呢?你觉着她能帮我吗?”
沈嫣然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她骤然抬头,眼底惊愕和愤怒翻涌着撞在一起,死死盯着陈安,嗓音发颤:
“你……你怎么知道她?”
陈安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沈嫣然的面板上,【经历二】经过他一晚上的努力,已经成功解锁,内容清晰可见。
【经历二:沈嫣然退宗的真正原因并非灵资质退化,而是同期女修白若棠买通外门管事,在考核灵石上做了手脚。
事后白若棠以三块中品灵石的代价,让管事将沈嫣然的考核定性为“灵资质退化”。
沈嫣然状告无门,那名管事闭门不见,称病不出。白若棠则是顺利通过考核,正式列入外门弟子名册。】
陈安看着沈嫣然,一脸神秘。
“我不仅知道她,我还知道你恨她。”
沈嫣然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纤细手指用力攥紧裙摆,几乎要将衣料揉碎。
她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轻纱下那几处红痕随着身子的起伏忽隐忽现。
这一年来,她沦落市井风尘,受尽冷眼屈辱,人人都道她天资溃散,活该淘汰。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的苦难,皆是昔同门亲手所赐。
她忍不住眼眶泛红,酸楚不断地从鼻尖涌了上来。
陈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伸手捏住沈嫣然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太多次,十分熟练。
“怎么样?你帮我把白若棠骗过来,我帮你收拾她。”
他低头看她,语气平静,
“而且说不定,我还能让你重新回到玉女宗。”
沈嫣然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身体的酸软还没有散去,很多地方还在隐隐发胀。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危险至极,被他缠上,可能就摆脱不了了。
她现在应该拒绝,应该趁还来得及的时候远远避开,不可深交。
可她想到了白若棠。
她想报仇,做梦都想。
沈嫣然仰头看着陈安,两行清泪忽然落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玉女宗?”
陈安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指,转身移步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的晨风裹挟着山间雾气涌入屋内,云海镇已经逐渐热闹了起来,早点铺子的炊烟混着水汽缓缓升腾。
远处的玉京山云遮雾罩,半山腰以上的部分全被白色的云雾吞没。
只能隐约看见几座峰头的轮廓从云海里冒出来,像几把
倒在云中的剑。
玉女宗就藏在那片云海之上,偶尔会有一道金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他眸光淡淡落在那片远山之上,淡淡道:
“进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