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散修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唾沫差点直接喷陈安脸上:
“五十灵石?老子他娘的第一次见这么还价的,你上哪儿找这么完整的炼气期就能练的身法去?
我告诉你,少于二百灵石别想拿走!”
“炼气期能练的身法又不稀罕,满大街都是,这本破破烂烂的,能有什么好的,六十。”
“一百八!”
“六十五。”
“小子,你是来买功法还是来找茬的?”
老散修气得站起身来,
“一百!最后一口价!你再还价老夫把这册子当柴火烧了炖汤喝!”
陈安盯着那老头的脸看了一会,知道这大概是底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灵石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你看,我也是个爽快人,连还价都不会,七十,再多我就走了。”
老散修愣住了,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嘴唇颤抖着扬了扬手:
“七十灵石,拿了赶紧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安接过册子,十分满意地塞进怀里。
对他来说,省下来的这些灵石,那可都是自己这一段时间在沈嫣然身上积极进取的力量。
多省几块,就能多撑一次。
他在巷子里又转了两圈,买了一些补充精力和体力的丹药。
然后站在路边,把锦囊掏了出来,口朝下抖了抖,几块零碎的灵石落进掌心。
陈安叹了口气,数了数,剩下的刚好够在路边摊上吃上两碗灵谷面。
陈安攥着手里的空袋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前在合欢宗当长老的时候,下品灵石这种破玩意儿他连看都不看。
每月光是长老的俸禄就有两千上品灵石,外加各处孝敬的好处。
现在倒好,买几瓶破丹药都要跟摆摊的老头磨半天嘴皮子。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回气丹够用两天,九阳补气丹和虎骨壮阳散省着用也差不多能对付两个晚上,益气丸够吃三顿。
也就是说,他手头上这些东西,只够在沈嫣然身上消耗两天。
今晚和明晚是稳的,但到了后天晚上,他就弹尽粮绝了。
而且陈安隐隐有一种感觉,合欢宗的追兵应该很快就到了。
按照他最近一段时间跑路的经验,离合欢宗越远,追兵的修为就越低。
那些真正的高手才没功夫在外面追着他瞎跑呢。
能翻山越岭不辞辛苦跟过来的大多都是一些已经快要混不下去,想凭借着这个功劳一举翻身的咸鱼。
只要自己的修为尽快恢复到筑基期,即便这几天进不去玉女宗,他也能在云海镇上安全一段时间。
“这么多瓶瓶罐罐只够用两天,这他娘的也太不禁花了。”
陈安把空袋子卷巴卷巴塞进袖子里,自言自语,
“嗯......得先把办法再搞点灵石了。”
他说着,迈开步子,穿过铜板巷尽头那道歪了半边的石牌坊,走进了坊市最深处的一条街。
这条街没有名字,不过云海镇的散修们都叫它“等活街”。
街不长,从街口走到街尾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是里面却相当热闹。
一群散修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挤在一间窄小的店门外。
店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板,上写三个大字——“差事坊”。
这差事坊每天会把一些杂活,类似清扫山路,搬运玉女宗在镇上仓库的灵材,翻晒山下的灵田草药,
修缮山路台阶之类的活计打包成零散差事放出来,让散修们自己抢。
抢到了,完活回来交差,管事验过之后当场结灵石。
排队的散修大多是炼气两层三层,四层的都算高手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道袍上打着补丁,有的是袖子破了用麻线缝的,有的是膝盖上磨了个洞就那么露着。
他们目睛的盯着店门口那块不断刷新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今天的是差事清单和对应的灵石报酬。
“出来了出来了!”
不一会儿,人群忽然动起来,木牌上刷出一条新的差事:清理山脚丙地块三期药圃杂草,半工,两块下品灵石。
排在前面的几个散修同时扑上去抢,差点没把柜台给撞碎了。
管事的把木牌往桌上一拍:“争什么争!先排队!谁队这个差事就没了!”
排在后面没抢到的人,骂骂咧咧地退回去继续蹲在墙下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散修喃喃自语:
“上回清理药圃是四块灵石的价,这他娘的才几天,工价又降了。”
旁边有人接话:“你不有的是人,镇上等着吃饭的散修有的是。”
陈安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见人招满了,就继续往里走。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丹师正蹲在路边,面前支了个摊子。
摊子简陋得可怜,一张旧油布铺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炸了一小半的炼丹炉。
炉身上裂了三条缝,最大的那条用泥巴糊上了。
摊子旁边竖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专业修补丹炉、灵石炉、法器残片,品质保证,小修两块灵石起,大修议价,价格公道,欢迎询价。”
陈安多看了一眼,发现老头正在往丹炉上刻一道封口阵纹。
这道阵纹他认得,以前在合欢宗时见炼器堂的师傅用过,专门用来封住丹炉裂缝的。
但那个刻法……明显是走错了灵力回路的节点,封是能封上,撑不过三炉就得再裂一次。
老头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抬起头来朝陈安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你瞅啥?”
“老头,你这阵纹画歪了,”
陈安用下巴指了指他刀下的炉壁,
“灵力回路的节点应该往左偏三分,不然封不住火候,撑不过三炉。”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刻的那道阵纹,又抬头看了看陈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三炉就三炉呗,反正炸了他们下回还得找我。”
陈安瞬间感到一阵醍醐灌顶。
老东西说的对啊。
再往前走几步,又是一间窄得只够塞下两张桌子的小铺子,门头上挂的招牌字迹俊秀。
“代写铺·清墨斋”。
铺子里三四个年轻女修挤在一起,都是炼气初期。
桌上摊着笔墨纸张,墙边贴着收费标准,字迹工工整整:
“普通杂役检讨书:两块下品灵石;
玉女宗入宗申请书:五块下品灵石;
涉及执法堂问询的检讨:十块下品灵石;
代为主笔申诉状:视情况面议,基础价三十灵石起。
另:帮给师姐写情书:一块下品灵石(不保证成功率)。”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所有写手均曾在玉女宗外事堂任职,了解宗门内部流程规范,免去客官后顾之忧。”
陈安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两眼,一个圆脸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旁边一个瘦高个姑娘手里捏着三份检讨书的订单,正对着灵石记账。
圆脸小姑娘写完一页,拿起来吹了吹墨,递给桌对面等待的一个女人:
“写好了,你回去自己抄一遍,字迹别太工整,太工整了不像自己写的。”
那女人接过检讨书,低头扫了两眼,脸皱成一团:
“怎么写得这么惨?我明明只是迟到,你写我悔恨交加,夜不能寐是什么意思?”
圆脸小姑娘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普通检讨就这个规格,你要定制化,就得加一块灵石,我可以帮你改成偶感风寒,绝非有意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