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知薇发现自己被删好友的时候，正坐在学校图书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啃复习资料。
游戏好友没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空掉的好友栏，刷新了三遍，确认不是系统bug。微信也被删了。她试着给陈默发了一条“在吗”，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上周五晚上说好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才过了三天，陈默就把她删了。不对，不是陈默删的，陈默没这个胆子，一个被威胁就不敢反抗的人，不会突然有骨气。除非有人他。能让陈默心甘情愿删好友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她翻到苏小曼的微信：“小曼姐，我姐今天是不是把陈默叫办公室了。”
苏小曼秒回：“你怎么知道。”
“他把我删了，游戏好友微信全删了，上周五我们说好的保密，他不可能自己动手。”
“你是小知了？你姐今天确实找他了。不过我不知道他游戏搭子是你，我只说有个女大学生叫他哥哥，聊得火热。你姐听完就把他叫过去了。”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后背湿透了，走路腿都在抖。”破案了，想叉了，原来不是那方面激烈啊，苏小曼也刚刚想清楚，还以为俩人进展飞速呢，结果是这小祖宗闹得。
沈知薇看着这行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至少不是他主动删的。被老板盯着手机删好友，换谁都顶不住。她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然后打开和沈知意的微信对话框。
“姐，你把我游戏搭子删了。”
沈知意大概过了两分钟才回，语气比她还平：“他不是你的游戏搭子。他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大学的前男友。你不应该跟他有任何联系。”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是我姐，不是我妈。”
“凭你才大二，凭你从来没谈过恋爱。”
“我没谈过恋爱跟我打游戏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想跟他谈恋爱！”
“那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好玩！不行吗？他怂得那么好玩，我逗逗他怎么了？我又不是你，我不会坐在图书馆门口跟他说毕业就结婚，我也不会被他一句‘得了绝症’甩了还等六年。”
这条发出去之后，沈知意沉默了很长时间。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有一行字。
“不管你怎么想，他现在删了你了，以后不许再联系他。”
“是你让他删的，他要是不删，你是不是打算把他开了？姐，你这是。他好不容易找的工作，你拿这个他？”
“我没有他，他自己选的。”
“他敢不选吗？他连你办公室的门都不敢敲重了，你让他删好友他敢不删？你拿老板的身份压他，他当然听话。你试试拿前女友的身份问他，问他想不想删我，他肯定说不想。”
沈知意没有再回复。
沈知薇等了几分钟，确认她姐不会再回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图书馆。路过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她停下来买了罐可乐，靠着柱子喝完，然后回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游戏。好友栏里莫苟的头像灰着，她看着那个灰色的ID，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上周五晚上和陈默在副本门口截的图，两个角色并肩站着，ID分别是“莫苟”和“小知了”。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只是你前男友，删了我们的游戏好友，没关系，我会加回来的。你不行，我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室友从对床探出头问她发什么疯，她说发了一条朋友圈，室友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说你姐会不会了你。沈知薇说可能会扣我生活费，不过没关系，她拿起手机，又给苏小曼发了条消息。
“小曼姐，秦璐姐的咖啡店缺不缺人手？我下个月生活费可能不够。”
苏小曼秒回：“你姐真扣你生活费了？”
“还没，但我预感快了，提前找好后路。”
“秦璐上次说过缺人洗杯子，按小时算。你去了别光顾着盯陈默，算了，白说。”
“我只要吃瓜。”
沈知意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加班。苏小曼截图发给她的，附了一句：“妹这性格到底随谁。”
她盯着截图看了很久。照片里两个游戏角色并肩站在副本入口处，配文那句“你不行，我来”让她太阳突突地跳。不是因为嚣张，沈知薇从小到大都嚣张，她习惯了。是因为这句话她太熟悉了。六年前苏小曼被香菜过敏分手，她也是这么说的“我去找他，帮你出气。”然后她陷进去了。现在妹妹站在同一个入口，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不行，我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知薇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能说什么？不要靠近他，他会伤你？陈默不会伤人，他只会跑。不要喜欢他，他不值得？值不值得不是她说了算的，六年前苏小曼也跟她说他不值得，她没听。不要跟他打游戏，他是你姐的前男友？沈知薇已经说了，他甩你又没甩我。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沈知薇发了条消息。
“下个月生活费扣一半。朋友圈不删，再扣一半。”
沈知薇秒回：“扣吧，反正秦璐姐答应我去她店里洗杯子了，按小时算。”
沈知意盯着“秦璐姐”三个字看了很久。秦璐的咖啡店就在公司楼下，是创业园所有八卦的集散中心，每天上午十点陈默准时去买美式大杯。沈知薇去秦璐店里打工，等于每天都能知道陈默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衬衫、杯套上画了什么、有没有被前女友整。她拿起手机给秦璐发了条消息。
“听说你要雇我妹妹洗杯子。”
秦璐秒回：“她说要攒生活费，我说行。放心，洗杯子而已，又不是让她帮你盯陈默，盯陈默是我的活，不外包。不过话说回来，妹挺有意思，上次来店里跟我聊了一会儿，说你每周一产品例会那天晚上都会端着杯子发呆，比你想象中了解你。”
“你教她什么了。”
“什么都没教，她自己天赋异禀，对了，她说你扣她生活费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跟你求饶，是给苏小曼发消息问我这儿缺不缺人手。这孩子的生存本能比你强。你当年被甩了不对，你甩了他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来着？把自己关宿舍哭了一周？比你进化了至少两代。”
沈知意没有回复。她看着窗外，喷泉还在喷水。六年前她去找陈默的时候，苏小曼也这样靠在吧台边跟她聊过。她忽然觉得那个杯子用得太久了。不是打算换，只是觉得应该把里面的咖啡喝完，洗一洗，倒一杯新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凉透的咖啡倒进盆栽里，去茶水间重新接了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路过产品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陈默正坐在工位上改文档，键盘敲得很用力，后背的衬衫还有一点没的汗迹。他没有抬头，她也没有停。她回到办公室，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翻开文件。
柴犬杯里的热水冒着白汽。窗外那截彩虹又出来了。
周五下午，沈知薇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她姐下午出去见客户了，苏小曼在行政部核考勤表。她照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拆开，窝进沙发里。苏小曼头也没抬：“你姐不在。”
“知道，她在我还不来呢，我今天是来踩点的。秦璐姐说我下周一正式上班，今天先过来熟悉一下咖啡机。顺便…”她拖长了尾音，“看看那个白裙子今天来不来。”
苏小曼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白裙子的事。”
“群里看到的，你把群聊记录当段子讲给我听的时候，我顺便瞄了一眼屏幕。”
“我没给你看过群聊记录。”
“你上次去洗手间的时候手机放桌上没锁屏。我就扫了一眼，就一眼‘姜总今天又来开会了，白裙子，栀子花味，走的时候又留了支笔’，那是谁？”
苏小曼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转过头看她。这丫头的观察力和行动力比她姐当年只强不弱，区别在于她姐用的是逻辑和辩论技巧，沈知薇用的是浑不吝和直觉。她姐会花三年分析利弊，沈知薇会直接用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说“我会加回来的”。
“姜莱，隔壁创业公司的CEO，去年跟他有过一段，分手后用小号关注了他所有社交账号。现在以商务的名义每周来开会，每次留东西在他桌上，笔、U盘、围巾。秦璐在杯套上写‘防’字就是因为她。”
“听起来是个狠角色。”沈知薇嚼着饼，眼睛发亮，“她今天几点来？”
“三点。会客室B。”
沈知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五十分。她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饼屑站起来，端起水杯往会客室方向走去，在走廊拐角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假装喝水看风景。
十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不是她姐那种稳而脆的节奏，是更轻、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从容的声响。沈知薇抬眼扫过去，白裙子，黑长直，手里拎着一个米色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栀子花香。姜莱在会客室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点头，然后推门进去。沈知薇回了一个笑，端着水杯往茶水间走，在心里给这个白裙子打了第一印象分，长得好看，笑得得体，香水浓度刚好。看起来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但能在分手后用小号关注前男友两年、又在商务中每次留东西的女人，绝对没有表面这么无害。
她在茶水间磨蹭了几分钟，等到周雨薇夹着笔记本进了会客室，今天是进度同步会，周雨薇是产品部代表。沈知薇知道机会来了，她端着水杯，大大方方地走向会客室B，敲了两下门，推开。
“周姐，苏姐让我来拿上次的会议纪要。”
周雨薇正在翻文件夹，头也没抬：“会议纪要还没整理完，散会后再拿。”姜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进度汇总表，手里端着那杯美式。她看到沈知薇，微笑不变，但眼神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你是沈总的妹妹吧，上次在前台见过你。”
“对，我叫沈知薇。你是姜总对吧，苏姐跟我提过你。”沈知薇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她说你每次来开会都提前十五分钟到，会议纪要写得比产品部还详细。还说你每次都留东西在陈默桌上，笔、U盘、围巾。今天是笔还是U盘？”
周雨薇翻文件夹的手停了。姜莱的微笑没有变，但她端起咖啡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举到嘴边。“陈经理是我的对接人，留东西是商务沟通的一部分。不过今天的会议内容不涉及他，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吗。”
“不用，我跟他最近不方便直接联系。不过如果你下次再留围巾的话，建议换个颜色。上次那条格子花纹的太显老了，他现在的年纪不适合，他今年二十七，不是三十七。”姜莱放下咖啡杯，笑容依然得体。“沈小姐对他的了解似乎很详细。”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种追人的方式挺有意思的，留东西、写小字、喷香水。像在养一盆不会说话的盆栽。他很怂的，你得直接一点，不然他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姜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看来你跟他也很熟。”
“我跟他打了半年游戏，上周才知道他是我姐的前男友。现在他被我姐着删了我好友，暂时联系不上。”沈知薇推开门准备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你不一样。你是前女友，我是前女友的妹妹。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东西，我得偷偷摸摸地加好友。你的起点比我高，好好把握，我不看好你。”
她关上门，脚步轻快地往行政部走。苏小曼正端着咖啡杯靠在行政部门口，看她过来，挑了下眉毛。
“你刚才去会客室了。”
“去拿会议纪要。”
“会议纪要还没整理完。”
“我知道，我就是去看看白裙子长什么样。”沈知薇靠在她旁边的墙上，“长得挺好看的，气质也好，就是笑容太标准了，像练过。这种类型对怂人最管用，温柔，体贴，不给他压力，他本招架不住。不过他好像还没被拿下，不然你杯套上不会写‘防’。”
苏小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分析得不错。不过你漏了一点，她每次留东西，陈默都让方悦还回去。从不亲自还。”
沈知薇看着走廊尽头会客室紧闭的门，嘴角翘起来。“他不敢亲自还，说明他怕，怕单独见她会出事，怕就是还在意，还在意就是还没过去，还没过去就还有机会。”她推开行政部的门，重新窝进沙发里，拆开一包新饼。“不过不要紧，我姐的机会比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