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保证完成任务!”
陈骁站直身体,抬手就是一个标准敬礼。
动作净利落。
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赵铁峰点了点头,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一点。
旁边的路远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还没完全适应基层这一套。
但反应很快。
几乎下一秒,也跟着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动作不算标准。
甚至有点生涩。
可那股认真劲儿,却让旁边几个老警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赵铁峰摆摆手。
“少整这些虚的。”
“案子破了,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很快,一个拎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县里的法医。
姓周。
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戴着副老花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点烟。
“尸体呢?”
没人废话。
直接带进屋。
周法医蹲下检查了十几分钟,又把那几个装证物的塑料袋拿过去,简单做了个初步检测。
没多久。
他的脸色就慢慢变了。
“这东西,不对。”
赵铁峰皱眉:“什么意思?”
周法医摘下手套,低头看着那点白色粉末。
“是毒品。”
“而且不是普通。”
“应该是最近边境线上刚冒出来的新东西。”
屋子里瞬间安静。
几个老警员面面相觑。
赵铁峰脸色沉了下去:“确定?”
“八九不离十。”
周法医点了烟,语气凝重,“成瘾性很强,而且传播特别快。”
“这玩意儿现在省里都没见过几次。”
“你们这地方,怕是要出事。”
陈骁站在旁边,没说话。
可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闪了一下。
和家里说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特征都对上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一张早就布好的网,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一切,都顺利得不成样子。
就像天老爷也在帮他一样。
赵铁峰显然没想那么深。
他只是烦。
纯粹的烦。
毒品案子,是最难搞的。
尤其在边境。
抓不完,不净。
背后还不知道牵扯着多少人。
“妈的。”
他狠狠搓了把脸。
“先查。”
“我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东西,人死在青山镇,就得给我查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整个派出所都动了起来。
但很快,一个现实问题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监控。
别说监控。
青山镇这种地方,连像样点的路灯都没几。
九八年,公共摄像头这种东西,只有银行、政府单位这些地方才偶尔能见到。
而青山镇,离那种时代,还远得很。
没有录像。
没有目击者。
甚至连案发时间,都只能靠法医模糊估算。
剩下的。
只有最原始的办法。
走访。
盘查。
挨家挨户问。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路远和陈骁骑着摩托,进了村。
山路坑坑洼洼,车子颠得厉害。
空气里都是泥土味。
“这种案子,最怕没线索。”
陈骁边骑边说,“但也最容易藏不住。”
“人只要做过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路远点头。
这话,他认同。
两人停在第一户人家门口。
是个老太太。
耳朵不太好。
问了半天,只听明白一句。
“王麻子?”
老太太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不是个好东西。”
“天天半夜回来,身边还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
“死了活该。”
没什么有用信息。
继续问。
第二家。
第三家。
第四家。
天一点点黑下去。
村子里开始亮起昏黄的灯。
路远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可他一点不烦。
反而越问,脑子越清醒。
“最近有没有见过外地人?”
“王麻子最近和谁来往最多?”
“他最近有没有突然变得特别有钱?”
“有没有和人结仇?”
“案发那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问得很细。
有时候,同一句话,他甚至会换三种方式去问。
陈骁在旁边看着。
眼神慢慢有点变了。
这不像新人。
太稳了。
而且,脑子特别清楚。
很多时候,老警察问话容易带情绪。
可路远不会。
他像是在一点点抽丝剥茧。
从一堆废话里,硬生生找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一直问到晚上九点多。
线索依旧不多。
大部分村民都只知道:
王麻子最近手头阔了。
喝酒开始挑好的。
甚至还买了台新摩托。
可钱哪来的。
没人知道。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村口小卖部门口,几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忽然转身想跑。
“站住。”
陈骁喊了一声。
那几个人脚步一顿。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来了。
一共四个人。
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
眼神发虚。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跑什么?”
陈骁点了烟,语气不重。
可越这样,那几个小混混越怕。
“没,没跑啊。”
“就是想回家。”
“回家?”
路远看了眼他们脚上的拖鞋。
“穿着拖鞋,往山里回?”
几个人瞬间不敢吭声了。
陈骁笑了。
“认识王麻子?”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点头。
“认,认识。”
“关系怎么样?”
“就,一般。”
路远忽然开口:“听说你们最近准备找他的麻烦?”
路远这么一诈。
空气一静。
其中一个黄毛脸色都白了。
“警官!人真不是我们的!”
“我们就是想去弄点钱花花!”
“真没那胆子啊!”
旁边几个人也赶紧点头。
“对对对!”
“我们连鸡都不敢!”
“人那得枪毙啊!”
路远盯着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王麻子有钱?”
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眼神开始飘。
路远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不大。
“说。”
“现在是配合调查。”
“真等查出来你们隐瞒线索,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话一落。
那个黄毛立马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
“是,是我大哥告诉我的。”
“他说王麻子最近不知道从哪搞到一批货。”
“卖了不少钱。”
陈骁眯起眼:“什么货?”
黄毛犹豫了一下。
最后一咬牙。
“粉。”
“白粉。”
“我大哥还帮他联系了个老板。”
旁边几个混混脸色都变了。
“狗的你卖我们的大哥?!”
“闭嘴!”
陈骁一声冷喝。
现场瞬间安静。
黄毛缩着脖子,声音发抖。
“二流子哪讲什么义气啊,”
“我真不想进去,”
“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老板是外地来的,开个黑色桑塔纳。”
“王麻子那几天天天吹牛,说自己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