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山镇最近的天气很怪。
白天闷得像蒸笼。
晚上却阴冷得渗人。
山里的雾一到凌晨就开始往外冒,整条盘山公路像被泡进牛里,能见度不到十米。
这种地方。
最适合死人。
……
接下来的几天。
陈晓和路远几乎把所有精力,全砸在了运输司机身上。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基本确定。
周炳坤真正准备下手的人,就是这批散货运输司机。
这些人。
平时表面上跑木材,边贸,药材运输。
实际上。
什么活赚钱,他们就什么。
帮人夹带。
帮人走私。
帮人送货。
甚至偶尔还帮赌场,黑矿,运现金。
在边境。
运输司机就是灰色产业链里最不起眼,但也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认识山路。
熟悉边卡。
知道哪些地方能绕。
哪些地方能塞钱。
哪些地方半夜没人查。
而最关键的是。
穷。
穷到只要给钱。
很多人连命都敢赌。
这天中午。
路远和陈晓坐在一家路边米线摊。
面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货车司机。
男人皮肤黝黑。
手上全是老茧。
裤腿还沾着泥。
明显刚跑完长途。
“李老三是吧?”
陈晓递过去一烟。
“聊聊。”
男人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警服。
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但还是把烟接了过去。
“警官,我真没犯啥事。”
“就是正常跑运输。”
路远没废话。
直接问。
“听说最近你手里阔起来了啊,去夜场一次性找三个妹子作陪。”
“是不是最近接私活?”
李老三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路远盯着他。
“王麻子认识么?”
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地上。
但下一秒。
他立刻低头。
“不熟。”
路远心里冷笑。
不熟?
刚才那反应,明显认识。
可问题是。
这种人。
嘴硬得很。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警察最多抓他。
可毒贩。
是真会他全家。
陈晓也没继续。
只是平静开口。
“最近边境不太平。”
“你最好想清楚。”
李老三低着头,一声不吭。
路远忽然发现。
这帮司机有个共同点。
怕。
不是普通的怕。
而是那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像长期活在刀口下的人。
终于。
李老三掐灭烟。
站了起来。
“警官。”
“我真不知道。”
“我家里还有娃。”
“我真的是守法公民。”
说完。
转身就走。
背影甚至有点狼狈。
路远皱起眉。
“这帮人全这样。”
“一个比一个嘴严。”
陈晓倒是不意外。
“正常。”
“边境运输这行。”
“本来就没几个净的。”
他点了烟。
慢悠悠说道: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过一句话。”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敢铤而走险。”
“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法律。”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甚至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
他笑了笑。
“何况边境运输。”
“你老老实实跑车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县城一套房。”
“但帮人运一次货。”
“就能赚几年钱。”
路远沉默了。
因为这是事实。
在这种穷地方。
法律很多时候。
真不过穷。
两人接连查了四五天。
几乎把附近能接触到的司机全摸了一遍。
结果。
一点进展都没有。
所有人都像哑巴。
不是摇头。
就是装傻。
有的甚至远远看见警车就跑。
路远第一次感觉。
查案原来能这么憋屈。
你明知道有问题。
可没人敢说。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死人了。
……
晚上九点。
派出所电话突然响了。
值班民警冲进办公室。
“赵所!”
“出事了!”
“盘山路那边塌方!”
“死了个司机!”
十分钟后。
路远和陈晓已经坐上警车。
警灯在夜色里疯狂闪烁。
山路很黑。
雨刚下过。
泥巴混着碎石,轮胎一压就打滑。
等赶到现场的时候。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辆大货车侧翻在山沟下面。
车头几乎被压扁。
司机当场死亡。
现场负责处理的交警叹了口气。
“山体滑坡。”
“倒霉。”
“人直接被埋车里了。”
路远蹲下身。
看着地上的刹车痕。
很短。
短得不正常。
像司机本没来得及反应。
陈晓则看向货车后面。
上面拉着满满一车木材。
“哪里的货?”
“缅边那边拉回来的。”
交警随口说道。
“最近不少司机跑这条线。”
路远和陈晓对视了一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太巧了。
第二天。
两人还没缓过劲。
又出事了。
另一个司机死了。
坠崖。
据说。
是半夜停车撒尿。
结果脚滑。
直接从山崖边摔了下去。
尸体第二天才找到。
发现的时候。
脑袋都撞变形了。
现场。
路远站在崖边。
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正常人掉下去。
基本没活路。
旁边村民还在议论。
“老周也真倒霉。”
“跑车这么多年,居然摔死了。”
“喝酒了吧?”
“估计是。”
路远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崖边。
地上有烟头。
还有半个脚印。
但奇怪的是。
附近泥土很乱。
不像一个人踩出来的。
更像,有人挣扎过。
陈晓慢慢蹲下。
伸手捻了捻地上的泥。
忽然低声开口。
“不是意外。”
路远看向他。
“你也觉得?”
“嗯。”
陈晓站起身。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太巧了。”
“而且死的。”
“全是他们最近接触过的司机。”
“也就是他们觉得可能参与了运毒的那些司机。”
两人沉默几秒。
忽然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周炳坤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且。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警方开始盯运输线了。
之前上报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山风吹过。
路远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这些人的手法专业。
净。
连死法都像意外。
如果不是他们提前知道内幕。
甚至本不会怀疑。
就在这时。
陈晓忽然开口。
“我们得抢时间了。”
“再慢下去。”
“这些司机会被光。”
路远点点头。
“可问题是。”
“没人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