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十点。
县城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青山县虽然穷，可因为靠着边境线，来钱路子杂，这里的夜场反而比普通县城更加热闹。
一栋挂着金海夜总会招牌的三层楼前，霓虹灯闪得刺眼。
门口停着几辆桑塔纳，还有两台摩托。
几个穿花衬衫的小年轻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警车停下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车门打开。
陈骁先下车。
路远跟在后面。
两人都穿着警服。
在这种地方，警服的威慑力比枪都直接。
门口的音乐震得玻璃都在响，低音炮一下一下敲在人口。
刚进门，一个保安就迎了上来。
“二位长官，玩点什么？”
陈骁看了他一眼。
“我找光头强。”
保安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
“我们金海夜总会是合法合规的夜总会，和上面领导也打过招呼的。”
“是纳税大户……”
陈骁没废话，直接掏出警官证。
“公安。”
“有件案子，需要他协助调查。”
保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些混社会的，平时再横，见了警察还是发怵。
尤其是这种突然找上门的。
最吓人。
“等，等一下。”
他连忙拿起对讲机。
“强哥，楼下有两个公安找你。”
对面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上来。”
二楼走廊烟雾缭绕。
空气里全是酒味和廉价香水味。
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靠在包房门口聊天，看见穿警服的人上来，下意识就往旁边躲。
最里面的包厢门开着。
一个光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脑袋锃亮。
在灯光下面反光得厉害。
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手臂纹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当他看见警服的时候，还是立马站了起来。
脸上堆笑。
“哎哟，两位长官。”
“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陈骁站在门口。
“光头强，强哥是吧？”
“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协助调查。”
光头强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去，去局里啊？”
他明显有点抗拒。
陈骁看着他。
没说话。
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
现在他们只有黄毛那边的口供。
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搜查手续。
更没有拘留理由。
真硬带人走，对方完全可以翻脸。
想到这里，陈骁语气缓了一点。
“就在这聊。”
“你配合，我们也省事。”
光头强一听，明显松了口气。
“那肯定配合！”
“来来来，两位长官里面坐！”
他立马侧身让路。
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社会头子。
路远一路都没说话。
只是观察。
这地方太乱了。
走廊角落里有人搂着姑娘喝酒，包房里鬼哭狼嚎，还有几个醉汉东倒西歪。
乌烟瘴气。
可光头强却混得很开。
一路上不断有人喊强哥。
说明这人，在县城确实有点地位。
三人进了包房。
门一关。
外面的噪音立马小了不少。
光头强一屁股坐下，然后猛地一拍手。
“来！”
门立刻被推开。
一排穿着清凉的姑娘走了进来。
短裙，高跟鞋，浓妆。
后面几个服务员端着果盘、啤酒、小吃，流水一样往桌上摆。
不到一分钟。
整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二位长官别客气。”
“出来办案辛苦，先放松放松。”
光头强笑得一脸讨好。
路远眉头瞬间皱了。
他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
本能地反感。
而陈骁的脸，则直接沉了下来。
“光头强。”
他的声音一下冷了。
“我们是来办案的。”
“你搞这些，什么意思？”
屋里的气氛瞬间一滞。
几个姑娘站在原地，连笑都不敢笑了。
光头强脸色微变。
“没别的意思，我这不是……”
“少来这套。”
陈骁直接打断。
“信不信我现在就扫你场子？”
这话一出来。
光头强后背都绷紧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年轻公安。
不按套路来。
尤其眼前这个。
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赶紧冲那些姑娘摆手。
“出去出去！”
“都出去！”
人一下散了。
包房重新安静下来。
光头强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走上前。
“两位长官别生气。”
“我这人粗，没文化，不懂规矩。”
“有事你们直接问，我肯定配合。”
陈骁靠在沙发上。
没碰桌上的酒。
“王麻子，认识吧？”
光头强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很细微。
但还是被路远捕捉到了。
“认，认识。”
“镇上跑运输那个？”
“嗯。”
“听说死了。”
光头强叹了口气，“可惜了。”
“别演。”
陈骁盯着他，“有人说，你帮他联系过买家。”
空气瞬间安静。
光头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谁说的？”
“这你不用管。”
陈骁声音平静，“我现在问，你答。”
“王麻子最近卖的，是什么东西？”
光头强没吭声。
房间里只剩空调嗡嗡响。
路远忽然开口。
“黑色桑塔纳。”
“外地老板。”
“最近刚接触。”
“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光头强脸色终于变了。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真。
这两个年轻警察，太稳了，不像刚毕业的。
更不像普通基层民警。
比那些老油条都毒辣。
“光头强。”
“叫你一声强哥，是给你面子。”
“所以，希望你也能给我们一点面子。”
路远往前坐了一点。
“王麻子已经死了。”
“今天立案。”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命案！”
“更是毒品案！”
这句话一出来。
光头强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点了烟，手居然有点抖。
“我确实帮他牵过线。”
他声音低了很多。
“但我真不知道那是毒。”
“那老板出手大方，一次给了五千介绍费。”
“五千？”
陈骁冷笑。
“你倒是挺便宜。”
光头强苦笑了一下。
“长官，我们这种人，哪懂那些。”
“谁给钱，就帮谁搭个桥。”
路远盯着他。
“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
“哪的人？”
“不清楚。”
“长什么样？”
光头强犹豫了一下。
“瘦。”
“三十多岁。”
“右边眉毛这儿，有颗痣。”
“说话不像本地人。”
“而且……”
他顿了一下。
“他身边，好像还跟着个带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