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苗Sir以前说过，派进来的人不少，关祖怀疑现在还有没撤净的。这次借林昆的手，多少能走几个。他可不想一边应付林昆，一边还得防着背后有人盯着。
他做的事，不能保证每件都能见光。
要是被别的卧底捅到苗Sir那里，那就是他履历上的一个疤。别的卧底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换位想想，上报的时候难免带点个人情绪。
那些报告要是写狠了，搞不好连他以后升职都得受影响。
所以他把消息递给苗Sir，一来能少死几个卧底，二来让苗Sir心里有数，以后再想派人只会更难。
但最关键的——以后盯着自己的眼睛少了，他自己也能松口气。
关祖在医院躺了一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每天照顾他的那个手下，都会把打听到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先是林昆让人扫了托尼那伙越南仔的所有地盘，结果托尼他们直接人间蒸发，谁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还没等林昆喘口气，托尼又带人劫了他的货，连豹哥都挂了彩。
豹哥斜靠在沙发上，身上的伤还没利索，说话时嗓子眼里总像漏着风似的：“阿力，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关祖活动了一下胳膊，咧嘴一笑：“再躺下去，骨头都得生锈了。”
他说着还故意摆了几个健美姿势，展示自己恢复得有多快。前几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会儿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豹哥摇了摇头，“我动一下都觉得浑身散架。晚上带你出去转转，长长见识。”
关祖眼睛亮了：“豹哥，透个底呗，今晚什么局？”
“洪先生摆酒，道上排得上号的都会到。”
“洪先生？”
关祖皱了皱眉，“我送货也有几个月了，怎么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豹哥嗤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年轻当然不知道。洪先生在妈阁那可是一手遮天的主儿。现在蹦跶得欢的那几个，在他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当年别说道上，就连港督见了他也得给三分薄面。这些年他待在国外不管事，你们才没听过这名号。”
关祖愣了愣，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豹哥，你别拿我开涮吧？”
“我骗你什么？”
豹哥白了他一眼，“晚上你自己看，就知道人家有多大分量了。”
关祖心里还是不信——一个十几年没回过妈阁的老头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豹哥本来想先带他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可关祖背上的刀口还没拆线，沾不得水。最后只能简单收拾收拾，说带他去吃顿好的。
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那清汤寡水的伙食，实在把人憋坏了。
豹哥一边往前带路，嘴里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这地方我平时可舍不得来，那菜说是全港第一都不过分，就是价钱贵了点。今天你小子有口福了。”
“那多谢豹哥照顾！”
“别谢我，这顿是昆哥做东。”
一听是去见林昆，关祖整个人都精神了。
几个月下来，背上还被人开了道口子，这辛苦总算没白熬。
这次来接他的不是那辆送货的大面包，换了辆旧轿车，看着也有点年头了。
吃饭的地方叫“陆羽楼”
，光听名字关祖还以为是个茶馆，但总觉得在哪听过这名字。
“别看这店门面不起眼，论味道那可是顶尖的。”
一进门，关祖就明白为啥对这店名有种熟悉感了。
一个留着头发、穿着唐装的“法海”
坐在大厅角落看报纸。
那人外表斯文，透着一股宗师气度，关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世界真够乱的，连龙昆宝都冒出来了。”
轻声嘀咕了一句，关祖对今天的饭局期待值一下子拉满了。
“昆哥！嫂子！”
花豹带着关祖进了包间。
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关祖连忙学着豹哥喊了一声“昆哥！”
“昆哥，这就是阿力，平时最得力的小子。”
“阿力，坐吧，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看到林昆全家都来了，关祖心里清楚——自己算是过了关，正式进入林昆集团的中层了。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不得不说，能拍进电影里的东西确实不一般。
关祖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夸张的饭菜。
“阿力，听说你跟家里闹得不愉快？”
林昆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关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现在演起来那叫一个自然。
“阿力”
这个身份，是苗Sir精心挑的。除了部分经历是艺术加工，现实中确实有这么个人。
就算有人真去国外查，只要不是查得太细，基本发现不了破绽。
“听林昆这意思，应该是查过我了。既然查了还请我吃饭，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放心。”
关祖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应对。看起来像闲聊，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不经意的聊天才最要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阿力，我打算以后把‘车’这块交给你来管。”
几人正说着话，林昆突然开口丢出一句，关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昆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能给豹哥打打下手就知足了，管车队这种大事，我怕给您办砸了。”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豹哥一眼，把一个紧张的小弟演得活灵活现。
豹哥摆摆手：“阿力，这段时间你得不错，我看在眼里。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前几天让几个小崽子差点捅了，折腾几下浑身都疼。”
他话说得平淡，可关祖还是听出了里面的落寞。
江湖上混得越久，胆子就越小。豹哥这次是真怕了，估计想找个机会退出去。
关祖心里冷笑一声。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现在跟着林昆，别人动他还得掂量掂量。要是真退了，谁还给他面子？
再说了，这行的，真能说退就退？
“行了阿力，我说你行你就行。阿豹那边，我有别的安排。”
林昆一句话拍板，关祖就这么从一个小弟变成了核心人物。
话音刚落，服务员敲门进来，推着餐车，把今天的主菜端上桌。
“快尝尝，这家的招牌——海龙争珠。外面可吃不到，比那些老外的肝啊排啊强多了。”
林昆站起来，亲自给几人夹菜，嘴里还不停介绍。
关祖对这菜挺好奇。前世看电影，那刀光剑影的烹饪手法，也不知道现实里是不是真那么玄乎。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能拿奖的菜，名不虚传。
“阿力，一会儿吃完饭安顿好，晚上你跟我走一趟。”
“好的昆哥！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关祖心里有点小激动。谈判——前世只在电影里看过，这回居然能到现场。
“准备什么？洪先生都出面了，谁敢乱来？你跟着阿豹就行了。”
“明白！”
“对了，现在多吃点，晚上那顿搞不好得饿肚子。”
林昆又补了一句，关祖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顿饭是他最近吃得最舒心的一顿。不光味道好，关键是卧底任务终于有了突破。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林昆，还成了车队的负责人。
这比他和苗Sir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这一刀没白挨。”
关祖心里有点得意。要不是挨了那刀，他估计没那么快进林昆的视线，拿到这份信任。
托尼这伙人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不光替他摆平了阿彪，还顺手把豹哥也给收拾了，最关键的是，那一刀让他成功搭上了林昆这条线。
说他们是贵人一点不夸张。虽然过程挺悬，但收获大得离谱，省了他不知道多少功夫。
关祖和豹哥一走，包间里就剩下林昆老婆还在喝汤。她一边舀着碗里的汤，一边含含糊糊问了句。
“那个阿力，靠谱吗？”
林昆笑着又给老婆夹了一筷子菜。
“专门让人查过底细，没毛病。这小子本事不小，打算带一带看看。”
两人都没留意，旁边一直低头吃饭的小姨子，在听到关祖的名字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好像特别在意他似的，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从包间出来，关祖觉得今天这事，得赶紧跟苗Sir通个气。
惊喜来得太突然，把他们之前的计划全打乱了，得重新捋一捋他这条卧底路该怎么走。
“豹哥，我那地方估计住不了了，得重新找个窝，不然今晚只能睡大街。”
关祖想跟豹哥分开，理由现成的。
既然托尼那帮人能摸到他出租屋，那地方就不安全了，换住处合情合理。
“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那五点钟打我电话，我来接你，别耽误了昆哥的事。”
“明白，不会太久，房子我早看好了。”
豹哥也知道，这行的，有个隐蔽的落脚点有多重要，所以随口问了一句，没硬要跟着。
毕竟关祖现在也算往上爬了，这点规矩豹哥心里有数。
跟豹哥分开后，关祖打车去了跟苗Sir约好的地方。
一栋大楼的天台，除了太阳毒了点，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