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杨建设坐在床沿，搪瓷缸还攥在手里，缸壁上的红字映着炉火。
脑子里那声“叮“落下来，脆利索。
他穿到这四合院好几年了。从学徒熬到四级钳工，全凭一双手和一副不怕磨的性子。原先以为金手指这种事跟他八字不合，没成想今晚刚把贾家那台戏拆了个底朝天，系统倒找上门来。
“签到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是否领取新手礼包？“
杨建设把搪瓷缸搁回桌上，嘴角牵了一下。
“领。“
脑子里接连响了几道提示。
“获得系统空间一处。“
“获得现金一百五十元。“
“获得腊肉五斤。“
“获得鸡肉五斤。“
“获得老母鸡五只。“
“获得老鼠夹一个。“
“体质提升十点。“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劲从脊柱往四肢走，杨建设坐着没动，肩膀松开了，后背的骨头轻响了一下。白天在车间磨了一整天零件攒下的酸胀，跟化了似的往外散。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嗒响了两声，筋肉里头多了股使不完的劲。
四级钳工吃的就是手上功夫和腰上力气。眼下这身板再涨一截，傻柱那点靠蛮力唬人的本事，真撞上来，谁趴下还两说。
杨建设没急着折腾，先瞧了瞧系统空间。
里头摆放得规整。现金用牛皮纸扎着，一沓一沓码好。腊肉挂成排，肥瘦相间，盐霜泛着白。鸡肉拿油纸裹得严实，五只老母鸡蹲在竹笼子里，羽毛顺溜，精神头足。笼子旁边搁着一只铁制老鼠夹，弹簧压得紧，踏板擦过油。
杨建设看到老鼠夹，笑了笑。
这院子里有没有老鼠，他清楚。
两条腿的那种，比墙底下的更难防，也更该夹。
他把钱留在空间里，取出一方腊肉和一份鸡块。
今晚得吃顿好的。
刚才全院捐，贾张氏撒泼，易中海端架子，傻柱替寡妇冲锋。他要是不炖一锅肉，对不起这场热闹。
屋里煤球炉子还封着火。
杨建设拿布垫着手把炉门拨开，火苗子从蜂窝煤眼里蹿出来，映得他下巴一片橘红。他添了一块新煤进去，用火钳夹稳，又把铁锅架上炉圈。锅底慢慢泛热，他舀了半瓢水涮锅，再把腊肉拎到案板上。
菜刀磨过两下，刀刃切进腊肉，肥的部分微微发颤，盐香混着烟熏气从断面里冒出来。他把肉切成筷子厚的片，码在碟里，又拿刀背把鸡块剁匀了，抓了两把白菜叶子洗净沥在盆沿上。
家里葱不多了。
杨建设掀开棉门帘出屋，往墙小坛子那边走。
中院的会已经散了大半。几户人门口还有人影站着嘀咕，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哪家听了去。
贾家门口那块棉帘子没挂严，露着一条缝。
杨建设眼一扫就看见了。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白面馒头，腮帮子鼓着往嘴里塞。馒头白得发亮，不掺棒子面，不掺高粱，是正经细粮。她旁边搁着一碗咸菜，筷子在碗里没动，全靠馒头往嘴里填。
贾张氏也瞧见他了。
手一缩，馒头往身后藏。可那白胖馒头已经在灯底下亮过相了，咬掉的半边露着松软的瓤，藏也来不及。
杨建设蹲下身从坛子里拔了两葱，起身，慢悠悠开口。
“贾张氏，刚才哭得全院快揭不开锅了，转过头就啃白面馒头。你这子，搁院里排，得算中上。“
贾张氏嘴里还噎着馒头，含混着嚷：“你管得着吗？这是我自个儿省的！“
“省得好。“
杨建设目光从她手里那半拉馒头上收回来。
“下回再开会募捐，把白面馒头端出来搁盆里，大家伙看着也踏实。“
旁边阎埠贵正要回屋，听见这话，脚步钉住了。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子转向贾家门帘。
三大妈从廊下探出脑袋。
“白面馒头？贾家还有白面馒头吃呐？“
贾张氏把门帘一摔，帘子底下的风带出一声闷响。
“看什么看！都回自个儿家去！“
杨建设没再搭理她，拎着葱转身回屋。
棉门帘放下来，他把葱剥了，切成寸段。锅已经烧热了，他从油罐子里挖了一勺猪油抹进锅底。
油化开的瞬间，腊肉片下锅。
滋啦一声响，肉片在铁锅底卷起边来，肥肉的油脂被出来，薄薄一层铺在锅底，烟气裹着咸香味往上蹿。杨建设拿铲子把肉片翻了个面，等两边都煸出焦黄色，把葱段丢进去，锅里噼啪响了两声，葱香炸开。随后白菜叶子下锅，大火一兜，白菜吸了油，叶片边上泛起亮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响。
另一口小铁锅坐上炉子，鸡块冷水下锅，拍碎的姜片和葱段压在底下。火烧起来后撇了两遍沫子，汤色从浑转清，又从清转浓，肉香一层层往外渗。
没多大工夫，味道就顺着门缝和窗纸往院子里钻。
这年头各家做饭都省着来。窝头，棒子面粥，咸菜疙瘩，锅里能飘一层油花就算子过得去。杨建设这一锅腊肉加一锅鸡块，味道一出来，半个院子都坐不住。
前院阎家先有了动静。
三大妈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老阎，你闻闻，这得搁多少肉啊？“
阎埠贵嗓子压得低：“杨建设四级工，一月四十九块。人家没媳妇没孩子，想吃什么吃什么，你什么心？“
“那也不能这么造吧？“
“你懂什么？人家有那本事。“
嘴上替人说话，杨建设听得出来，阎埠贵心里那把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拨上了。
后院许大茂家也开了门。
许大茂的声音飘过院墙：“娥子，闻着了没？杨建设家炖肉呢。嘿，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背地里吃得可不差。“
娄晓娥的声音淡淡的，不高不低。
“人家自己挣钱自己花，又没动谁家一葱。“
杨建设听见这句，目光往后窗那边扫了一眼。
娄晓娥嫁进这院子之后，很少跟前院后院的人搅和在一处。她穿衣跟院里其他妇女不是一个路数，入秋常见一件素灰色呢子短外套，领口翻得齐整，头发压在耳后不乱不散。手腕上偶尔露出一只细圈表，不是国产货，走时准。人站在廊下说话的时候，风里带着股香皂味，不浓，跟院子里惯常的煤烟味和皂角味全不一样。话不多，可脑子比许大茂转得快几圈。
中院这边，贾家最先炸锅。
棒梗的嗓门拔起来。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哄他：“乖孙，明儿就吃。明儿让你妈想法子弄肉去。“
“我不要明天！我就要现在吃！“
屋里噼啪一响，像是碗碟磕到了地上。接着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气。
“哎哟我的馒头！棒梗你怎么给摔了？“
贾东旭躺在炕上，嗓音又粗又闷，像从棉被底下闷出来的。
“秦淮茹！你聋了？孩子要吃肉你杵在那儿什么？“
秦淮茹的声音很低，低到杨建设要竖着耳朵才接得住。
“家里没肉票，也没肉。“
“没肉你不会想辙？你进厂什么吃的？我贾家娶你进门，子一天不如一天，你就是个扫帚星！“
杨建设舀了一勺鸡汤倒进碗里，汤面上浮着碎葱花和一层薄油。
隔壁那些话，隔一堵墙都听得真切。
秦淮茹嫁进贾家这几年，脸面被这一家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可路是她自己选的，脚是她自己迈的。
贾张氏跟着骂起来。
“秦淮茹，你上杨建设那屋去要点。就说孩子馋了，他一个一锅一锅地炖，也不怕撑破肚皮。“
秦淮茹没接话，屋里安静了一阵。
“妈，我不去。“
“你凭什么不去？棒梗是你亲儿子，你忍心让他闻着肉味嚎？“
“刚才院里闹成那样，我去了他也不会给。“
贾张氏嗓门压不住了。
“你不去杨建设那儿，就去傻柱那儿！傻柱不是天天给你送饭盒吗？让他弄肉来！“
杨建设夹起一片腊肉搁进嘴里。
咸香裹着白菜的清甜，油水足，吃到嘴里熨帖。他慢慢嚼着，听见贾家门帘响了一下。
秦淮茹出来了。
窗纸上映出她的轮廓。
还是白天那件蓝花棉袄，灰布围裙系在腰间，头发在脑后拢着，耳边几缕碎发没别住，风一过就贴在腮上。她抬手压了压衣襟，脚步往西边走。
她没往杨建设这边来。
她明白，来了也是白搭。
秦淮茹去了何家。
何家门帘一响，傻柱的嗓音立马矮下来半截。
“秦姐，这么晚了，有事儿您说。“
秦淮茹声音放得慢，放得轻。
“柱子，棒梗闻着肉味儿闹得不行，家里实在没辙。你那儿有没有肉，先借我一点，等我开了工资还。“
傻柱屋里安静了一息。
杨建设把鸡汤锅盖揭开，白气冒上来，汤还在咕嘟着翻小泡。
他听见傻柱翻箱倒柜的动静，碗碟碰了两声。
“秦姐，我这儿今晚真没肉。厂里今天没剩什么菜，就半饭盒白菜帮子，我自个儿还没动筷呢。“
秦淮茹没吭声。
傻柱赶紧找补。
“您别急，明儿我去后厨瞅瞅。要是有招待菜的余料，我想法子给您带点回来。棒梗正长个儿，嘴上不能亏着。“
旁边传来何雨水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刺。
“哥，你又打算从厂里往外带东西？“
傻柱嗓音沉下去。
“雨水，有你什么事？回屋待着去。“
何雨水没回屋，接着说：“我中午在学校啃的窝头，硬得磕牙。晚上回来你锅里就一把白菜帮子。你亲妹子吃什么你不问一句，秦姐家孩子想吃肉，你倒比谁都上心。“
傻柱被噎住，闷了两秒。
“你懂什么？秦姐家困难，帮一把怎么了？“
“困难的人多了去了。杨建设一个人炖肉吃，那是他拿工资换的。你锅里没有，就别硬撑面子。“
屋里静了一会儿。
秦淮茹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轻。
“雨水，别这么说你哥。我也是孩子闹得实在没法子，才过来问一声。“
话一软下来，傻柱立马接上。
“秦姐您别往心里去。雨水小孩子不懂事。明儿我保准给您想办法。“
何雨水鼻子里哼了一声，门帘掀响，脚步往里屋去了。
傻柱嗓门又压低些，像是怕外头人听见。
“这杨建设也真是，明知道院里有孩子，炖那么大动静什么？成心馋人呢。“
秦淮茹轻声说：“柱子，你别跟他较劲。“
“我不跟他较劲？“
傻柱巴掌拍了一下桌面，碗盖跳了一下。
“他今儿在院里落我面子，这会儿又故意馋得棒梗哭。秦姐你放心，回头我找他说道说道。“
杨建设在屋里听着，筷子在碗沿上轻敲了两下。
说道说道？
行啊。
他正好想试试这多出来十点体质的身板。
锅里腊肉白菜炖得透了。
杨建设盛了满满一大碗，肉片油亮地码在白菜上头。又舀出半碗鸡块，汤色浓黄，撒上一把葱花，碧绿沉在汤面上。桌上摆开来，搪瓷缸里灌了温水，旁边二合面馒头掰成两半，热气还在冒。
他坐下来，慢慢吃。
外头贾家还在闹。
棒梗哭着喊肉，贾张氏骂秦淮茹窝囊，贾东旭在炕上摔了个碗，碎瓷声脆响。傻柱在何家屋里憋着一肚子火。
杨建设没出门，没搭腔。
他夹肉，喝汤，掰馒头。
这院子里的人越算计，露出的把柄就越多。
老鼠夹在空间里备着呢。
傻柱明天要是真敢从厂食堂往外带肉，那就是自己把脖子伸到夹子底下。
杨建设吃完最后一块鸡肉，搁下筷子，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窗纸外面的人影早散了，院子里归了静，只剩炉子里蜂窝煤烧得细碎地响。
往后的子，有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