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刚亮,四合院里还压着昨夜的煤烟味。
前院有人倒尿盆,公厕那边传来几声咳嗽。中院砖地上结着一层白霜,谁家的炉子刚通开,烟顺着烟囱往上飘,又被胡同口的风吹散。
杨建设醒来后,先掀开棉门帘,看了一眼窗下的鸡笼。
四只老母鸡趴在笼子里,低头啄着谷糠,爪子刨了两下稻草,咯咯叫得不急不慢。
昨晚全院大会之后,贾家那边没再闹。院里人走过他家窗时,也都绕着鸡笼走,没人敢伸手靠近。
十块钱压在抽屉里。
贾张氏那句当众道歉,也算给这院里重新立了条规矩。
谁想动他杨建设的东西,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后果。
杨建设穿好蓝布工装,坐到桌边,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
“获得大前门香烟一条。”
“获得现金二百元。”
“获得肉票五斤。”
“获得纯牛一箱。”
“获得自行车票一张。”
杨建设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停了两息。
自行车票。
这东西放在六十年代的四九城,比钱还难弄。
钱咬咬牙攒几年,总能攒出些数目。票可不一样。厂里多少老师傅,工资不低,腿上还是靠走。想买一辆自行车,票,钱,介绍信,工作证,缺一样都别想把车推出门市部。
他打开系统空间。
一条大前门摆在边上,烟盒上的红字看着就提气。五斤肉票压在牛皮纸下面,二百块现金叠得整整齐齐。最扎眼的,就是那张自行车票。
杨建设把票取出来,夹进粮本套里,又从空间拿出一瓶牛。
玻璃瓶沉甸甸的,瓶口封着纸盖。
他把牛倒进搪瓷缸,白色的液晃了晃。昨晚剩下的腊肉白菜重新下锅温了温,配着半个馒头,一口肉,一口,早饭吃得舒坦。
这子,越过越有奔头。
吃完饭,杨建设把碗筷收进盆里,拎上军绿挎包,锁门出院。
前院阎埠贵正在门口给几盆花浇水。那几盆花都是他从学校弄回来的破瓦盆种的,平时当宝贝伺候。
看见杨建设出来,阎埠贵立马抬头,笑眯眯开口。
“建设,上班去啊?”
“嗯。”
阎埠贵的目光往他军绿挎包上扫了一下。
昨晚杨建设拿了傻柱十块赔偿,阎埠贵心里还惦记那只鸡到底值不值十块。按他的算法,老母鸡再贵也不该到这个数。可这话他不敢明说,怕杨建设一句话顶回来,让他下不来台。
杨建设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迈步出了院门。
到了轧钢厂,车间里机床已经转起来。
铁屑落在地上,工友们各忙各的。杨建设把手头活交代给同组工友,又去车间主任办公室请了半天假。
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建设平时活稳,零件交得准,人也不偷奸耍滑,主任对他印象不错。
“家里有事?”
“去办点手续。”
主任把钢笔帽扣上,点了下头。
“去吧,下午回不来就明早把活接上,别耽误进度。”
“明白。”
杨建设应了一声,出了厂门,直奔王府井那边的门市部。
一路上,街道两边是灰墙青瓦,墙下堆着蜂窝煤和劈柴。早点摊前排着人,豆汁锅旁边冒着白汽,焦圈搁在搪瓷盘里。国营饭馆门口挂着木牌,上头写着今供应。粮店门口有人拿粮本排队,布兜子搭在胳膊上。
穿军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路边过去,车铃一响,旁边走路的人都回头瞧。
这年头,自行车就是脸面。
谁家有一辆二八大杠,婚事都能多几分底气。
杨建设走进门市部时,柜台后面摆着几辆新车。
永久,凤凰,飞鸽。
车把一排排冲外,车铃反着光,轮胎上还带着新胶味。
杨建设一眼看中了凤凰牌二八大杠。
车架漆面乌黑,前梁结实,后座宽,能捆粮袋子,也能带人。车把端正,脚蹬子一拨就转,链条上着油,整辆车从头到尾透着新鲜劲。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语气按规矩来。
“同志,买车要票。”
杨建设把自行车票,介绍信,工作证一起递过去。
“凤凰二八。”
售货员接过票,又把工作证翻开看了看。
轧钢厂四级钳工。
手续齐全。
她说话的声调缓了些。
“凤凰牌一百六十八块。车锁,打气筒,铃盖备用件,要不要?”
“要。”
杨建设从挎包里掏出钱,一张张大团结摆在柜台上。
售货员点清之后开票,又喊后头师傅把车推出来。
上牌,砸钢印,登记姓名和单位。
钢印敲在车架上,铛的一声,脆利索。
杨建设拿过发票和登记条,仔细看了一遍,收进挎包内兜。又把新车锁挂在后座下头,推着凤凰牌出了门市部。
街上的光落在车架上,黑漆面净净,车把上的铃盖新得晃眼。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二八大杠稳稳往前走。
车铃轻轻一按。
叮铃。
路边不少人回头看。
杨建设骑着车从长街穿过,蓝布工装衣摆被风带起。以前从轧钢厂回院要走一阵,现在有了车,腿上一用劲,胡同口很快就到了。
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他没有急着下车。
他按了一下车铃。
叮铃。
前院里,三大妈正在择白菜帮子,一听这声,立马抬头。
“哟,谁买车了?”
下一刻,杨建设推着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进了门洞。
三大妈手里的菜叶子掉进盆里,水花溅到围裙上。
“建设,这是你买的?”
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眼镜歪在鼻梁上都没顾上扶正。
“凤凰牌?”
杨建设淡淡点头。
“刚买的。”
阎埠贵几步走出来,绕着车转了半圈,目光从车把扫到后座,又落到钢印那里。
“二八大杠,凤凰牌,还是新车。建设,你可真舍得。”
他说着,手就想往车把上搭。
杨建设把车往旁边轻轻一带。
“三大爷,别上手摸,刚上的漆。”
阎埠贵的手停在半空,笑两声。
“我就看看,就看看。”
杨建设推着车过前院。
车轱辘压过青砖地,发出轻响。黑色车胎净,车条一齐整,看得院里人心里直泛酸。
中院的人听见动静,也都出来了。
二大妈端着搪瓷盆,盆里还泡着没洗完的白菜叶子,眼睛直往车上瞄。
“这车得不少钱吧?”
“有票也得一百多呢。”
“杨建设一个月四十九块五,攒攒倒也买得起。”
“可票哪来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声音立马低了下去。
杨建设推着车经过中院,连步子都没停。
贾家门帘被掀开。
贾张氏探出半个身子,一看到那辆新车,嘴角往下耷,腮帮子动了两下。
“他凭什么买车?一个没媳妇的光棍,哪来这么多钱?”
贾东旭躺在屋里,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阴气。
“妈,去街道举报他。肯定来路不正。自行车票哪有那么容易弄到?”
贾张氏眼睛亮了。
“对,举报他投机倒把!”
秦淮茹站在门口,赶紧往前半步,声音压低。
“妈,别去。”
她今天换了一件洗旧的浅蓝棉袄,腰间系着灰布围裙,围裙角上沾着几点水印。头发在脑后盘着,用黑发绳扎住,发尾有几缕松下来,贴着耳边。她刚洗过衣裳,身上带着皂角味,袖口还有未的湿痕。
贾张氏瞪她。
“你怕什么?”
秦淮茹看了一眼院里那辆新车,又把声音放低。
“他是轧钢厂四级工,工资有账。买车要登记,要票,要钢印。真没手续,门市部不会把车卖给他。你去举报,街道查完人家手续齐全,还得问咱们为什么乱告。”
贾东旭在屋里骂道:“那就让他这么风光?”
秦淮茹没接话。
她望着杨建设把车推到窗下,手里还捏着没拧的衣角,水顺着布边滴到门槛上。
当年她要是嫁进杨家,今天那辆自行车后座,也许就有她一份。
现在她只能站在贾家门口,看着那个男人把子一天一天往上过。
屋里棒梗喊起来。
“,我要骑车!”
贾张氏立马转头骂。
“骑什么骑!那车克人,谁碰谁倒霉!”
骂完,她又往车上狠狠剜了一眼。
杨建设听见了,却没搭理。
他把自行车推到自家门口,取出新买的车锁,穿过后轱辘和车架,咔哒一声锁上。又把一链条绕到窗底下的铁环上,再扣上一把小锁。
两道锁扣上,院里看车的人脸上都有了点说不出的味道。
傻柱站在何家门口,脸拉得老长。
昨晚他刚替贾家赔了十块,今天杨建设就买了新车。
十块钱在他手里得省一阵,杨建设却一抬手买了凤凰牌。
这口气,他越咽越不顺。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背着书包,看了一眼自行车。
“哥,杨建设买车了。”
傻柱哼了一声。
“显摆什么?车不就是两个轱辘。”
何雨水看着他。
“你也可以买一个。”
傻柱脸上挂不住,话说得硬。
“我买车什么?我天天去厂里走几步就到。”
何雨水没戳穿他,背着书包出了门。
傻柱盯着杨建设的车,目光在车胎和车座上来回扫。
车胎要是没气,骑不了。
车座要是沾一层脏东西,看他还怎么在人前神气。
可他又想到昨晚杨建设那股寸步不让的劲儿,还有棒梗被夹的手,脚底下没往前挪。
这人现在不好惹。
后院刘海中听见动静,也挺着肚子出来了。
他看见凤凰牌二八大杠,先是脚步一顿,随即把手背到身后,摆出二大爷的派头。
“年轻人有钱就乱花。自行车是好东西,可也得会保养。不会保养,三天两头掉链子。”
二大妈凑过去。
“老刘,你不是也想买车吗?”
刘海中咳了一声。
“我那是早晚的事。”
他说着,眼睛却往易中海那边瞥。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前,眉头压着。
他是八级钳工,工资比杨建设高。可家里一直没买车。一来要留钱盘算养老,二来这些年没少接济贾家,三来票也迟迟没轮到手。
如今杨建设这个四级工先把车买回来了,院里人全围着看。
这让他这个一大爷脸上很不好过。
易中海开口说道:“建设,买车是好事。不过院里孩子多,车放在外头,你自己看好。出了磕碰,大家都麻烦。”
杨建设看着他。
“一大爷放心。谁碰坏,谁赔。谁敢偷,谁进派出所。”
这话一落,中院安静了一下。
棒梗被夹手的事刚过去,贾张氏昨晚还当众低了头。
现在杨建设提起派出所,没人敢当耳旁风。
阎埠贵却笑着凑近。
“建设,你这车以后上下班方便了。三大爷跟你说,车得勤擦,链条得上油。你白天上班,我在前院,能帮你看着点。”
杨建设扫了他一眼。
“看车就不用了。三大爷要是真闲,帮院里扫扫地。”
阎埠贵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这也是好心。”
“好心我领了。车不借,也不用人看。”
杨建设说完,又按了一下车铃。
叮铃。
院里几个孩子本来想靠近,听见这声都停住了。
杨建设看向他们。
“都记住。谁敢碰我的车,先问问棒梗的手。”
几个孩子立马往自家大人身后躲。
贾家门口,棒梗听见自己的名字,缩在屋里没敢出来。
贾张氏气得嘴角抖了两下,却不敢再骂出声。
秦淮茹站在门边,目光从自行车移到杨建设身上。
杨建设连一个多余眼色都没给她。
他开门进屋,棉门帘一落,把院里的议论声隔在外头。
屋里安静下来。
杨建设把发票和登记条放进抽屉,又把自行车票的存收好。
手续齐全,钢印清楚,单位登记明白。谁想举报,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牛,倒进搪瓷缸,又切了几片腊肉。
煤球炉子上,锅里水已经开了。腊肉下锅一滚,油花浮上来,肉香顺着窗缝往外钻。
中院还没散的人闻见味儿,脸上的神气又变了。
贾张氏在屋里小声骂。
“天天吃肉,也不怕撑坏。”
贾东旭跟着骂。
“早晚有他倒霉的时候。”
秦淮茹没有说话。
她坐在炕沿边,低头给棒梗缝袖口。针线从布料里穿过去,又被她拉回来。缝到一半,她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车铃声传来的方向,半晌才把针继续往下走。
皂角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外头那辆新车,就摆在杨建设窗下,也横在她眼前。
何家屋里,傻柱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放。
白菜帮子在饭盒里晃了晃,连点油星都少见。
他看向窗外杨建设家的方向,越看越烦。
“买车是吧?我看你能神气几天。”
屋里没人接话。
杨建设坐在桌边,夹着腊肉,喝着牛,听着院里的动静,嘴角带起一点笑。
车已经买了。
饵也摆出来了。
谁要是不长记性,尽管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