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像是被人用画笔轻轻抹上了一层淡青色的颜料。

林晚星就醒了。

或者说，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昨晚叔婶来使坏的事虽然被她轻松化解，但心里那股火气却还没完全消散。她躺在那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上，身上盖着那件破麻布衣裳，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夜的饼，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即便如此，她的生物钟还是在天亮的瞬间就让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件事——进空间。

她甚至连脸都没洗，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随身空间。

眼前景象一变，她已经站在了那片十平米的小空间里。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亮了又亮，像是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仅仅过去了一夜——按照外界的时间来算，不到六个时辰——空间里的景象，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几天前种下的白菜，此刻已经全部成熟了！

每一棵白菜都长到了海碗大小，叶片层层叠叠，包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球。最外层的叶片呈深绿色，厚实而有韧性，像是一面面绿色的小盾牌。越往里，颜色越浅，由浅绿到嫩绿，再到最中心的白色，层次分明，像是精心雕琢的翡翠艺术品。

叶片上甚至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柔和的微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鲜嫩得让人想立刻咬上一口。

而那些菠菜，此刻也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

每一株菠菜都精神抖擞，叶片肥厚宽大，像是一把把绿色的小扇子，舒展而挺拔。叶脉清晰可见，像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纹路，透着一股水灵灵的鲜活劲儿。最嫩的几片叶子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翠绿色，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至于那几株萝卜——

林晚星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萝卜叶片周围的土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土壤下面，一个个圆滚滚的萝卜已经长得有拳头大小！表皮呈现出漂亮的紫红色，光滑而饱满，像是一颗颗埋在土里的宝石。她试着用手拔了拔，萝卜在土壤中纹丝不动，须扎得极深，抓地力惊人。

"这也太……"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快了。

长得太快了。

外界的蔬菜从播种到成熟，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即便是在她精心照料下，最快也得四五十天。可空间里的这些蔬菜，从种下去到现在，外界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天的时间！

五六天，就相当于外界一两个月！

这种速度，简直就是在挑战她对农业常识的认知极限。

但震惊归震惊，她的心里更多的是狂喜。

有菜了！

她终于有菜了！

不是野草，不是树皮，不是勉强充饥的野菜汤，而是正儿八经、新鲜水灵的蔬菜！

"小姑娘！你来了！"

一株白菜兴奋地抖了抖叶片，声音里满是得意："你看我长得多好！我是不是最大的？"

"去去去，明明我最大！"另一棵白菜不服气地嚷嚷，"你看我的叶片，比你多两层呢！"

"你们都让让！"一株菠菜挺直了腰杆，"论个头，我比你们高！论营养，我比你们丰富！"

"哼，论好吃，萝卜才是第一！"那几株萝卜也不甘示弱，"埋在土里那叫一个甜啊。"

林晚星被它们吵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群小家伙，一个个争着邀功，可爱得很。

"都厉害，都厉害，"她笑着说，"你们每一个都是最棒的。"

"那什么时候吃我们呀？"一棵白菜迫不及待地问道，"我都等不及想让你尝尝我的味道了！"

"还有我还有我！"菠菜们也纷纷响应，"我炒着吃最香了！"

"我煮汤！我煮汤最好喝！"萝卜们嘴。

林晚星忍俊不禁。

这些植物，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急着被吃？

不过仔细想想，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被人类食用的。能让食用者感到满足和愉悦，对它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价值实现"。

"好，今天就吃你们。"她笑着说。

她先从空间里退出来，找来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然后再次进入空间，开始收获。

她选了最大最饱满的两棵白菜，一手握住菜帮，一手用刀贴着地面轻轻一割——

"咔嚓。"

一声脆响，白菜应声而倒。切口平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菜心，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一股清新的蔬菜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她又割了几株最肥嫩的菠菜，叶片厚实，茎秆粗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后，她挑了一个最大的萝卜，双手握住叶片，用力一拔——

"噗！"

萝卜带着一大团湿润的土壤，被她连拔起。紫红色的表皮上还沾着黑色的灵壤，圆滚滚、胖嘟嘟，像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娃娃。

她把收获的成果用衣襟包好，退出空间。

回到破茅屋，她把白菜和菠菜放在那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上，然后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两棵白菜，每一棵都有海碗大小，叶片翠绿饱满，包心紧实。

四五株菠菜，叶片肥厚，色泽鲜亮。

一个拳头大的萝卜，紫红饱满。

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放在现代，这些东西在超市里最多也就值个二三十块钱。但此刻，在林晚星眼里，它们却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

因为这是她用双手、用金手指、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第一笔"收成"。

这是她从"饿不死"到"吃得好"的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柴刀，开始处理这些蔬菜。

白菜最外层的几片老叶子被她小心地剥下来，放在一旁——这些老叶子虽然口感稍差，但可以用来煮汤，一点都不浪费。里面的嫩叶一层一层剥开，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像是最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

菠菜去掉老，只留下最嫩的叶片和茎秆。叶片肥厚得像是一把小扇子，茎秆粗壮得有小指那么粗，握在手里饱满而有弹性。

萝卜洗净表皮上的泥土，露出了漂亮的紫红色。她用刀切下一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萝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

甜。

脆。

水分充足。

那种清甜不是加了糖的腻甜，而是纯天然的、带着一丝丝泥土芬芳的甘甜。口感脆嫩，汁水丰盈，每一口都像是在喝最纯净的甘露。

林晚星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口萝卜的滋味，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多久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吃到过这种正儿八经的食物了？

从穿越到现在，她吃的都是些什么？野草、树皮、发霉的窝头、寡淡无味的野菜汤……每一口都是为了活命而勉强吞咽，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吃到像样的东西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新鲜的蔬菜上，眼神坚定而温柔。

"从今天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在墙角找了几块燥的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又从院子里捡了一些树枝和枯草，用打火石点燃。

火苗很小，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熄灭。但她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点点添柴，终于把火堆烧旺了。

她把那只豁了口的陶罐架在火上，从空间里取出一壶灵泉水，倒进罐子里。

水很快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气息。

她把白菜叶片撕成小块，放进沸水里。

没有油，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

但即便如此，当白菜叶片接触到沸水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清香还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天然的蔬菜香气，没有任何人工添加，却足以让人食欲大开。

她又把菠菜放了进去。

绿白相间，在沸水中翻滚，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最后，她把萝卜切成薄薄的片，也丢了进去。

萝卜片在沸水中慢慢变得透明，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整个茅屋里，都弥漫着这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林晚星蹲在火堆旁，双手抱膝，目睛地盯着那只陶罐。火光映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她咽了咽口水。

好香。

真的好香。

她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觉得水煮白菜能香到这种程度。

大约煮了一刻钟，她把火堆撤掉一些，让罐子慢慢凉下来。然后找来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用两树枝当作筷子，把煮好的蔬菜捞进碗里。

满满一碗。

白菜嫩白，菠菜翠绿，萝卜片半透明。

虽然没有油花，没有盐味，但那种纯粹的蔬菜清香却足以让人陶醉。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然后夹起一片白菜叶，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

她的眼眶，红了。

那是一种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滋味。

白菜叶片柔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一股清甜的汁水从叶片中溢出，混合着淡淡的蔬菜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没有盐的咸鲜，没有油的醇厚，但那种纯粹的、天然的甘甜却直击灵魂。

她咀嚼着，品味着，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滴进了碗里。

她不知道这滴眼泪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原主那悲惨的命运？

是为了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的孤独和无助？

还是为了这碗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调料的水煮白菜？

或许都有。

又或许，只是因为——

她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饭。

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在这个一穷二白的破茅屋里，她终于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来了一顿像样的饭。

她不再是被叔婶打骂的孤女，不再是靠野菜汤续命的可怜虫。

她是林晚星。

一个穿越者，一个种田者，一个正在一步一步改变命运的女子。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菜，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白菜的甜，菠菜的嫩，萝卜的脆。

每一口都是满足，每一口都是幸福。

碗里的菜很快就被她吃得一二净，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燃烧。

浑身都舒坦了。

她靠在茅屋的墙上，仰头望着屋顶上漏下来的那一小块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好吃吗好吃吗？"白菜们兴奋地说，"我都听到你哭了！是不是特别好吃？"

"是不是特别甜？"菠菜们也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不是特别满足？"萝卜们嘴。

林晚星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好吃。"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说话。

"特别好吃。"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吃饱喝足，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茅屋。

外面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整个田野照得一片明亮。

她来到自己的三分薄田前，查看昨天种下的白菜和菠菜幼苗。

经过一夜的生长，那些移植到外界田地里的幼苗明显精神了不少。原本因为移植而有些发蔫的叶片此刻已经彻底挺立了起来，颜色也变得更加鲜亮。虽然比不上空间里的那些"巨无霸"，但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它们的生长速度也远超普通蔬菜。

"照这个速度，外界的蔬菜再过个把月也能收获了。"她估算了一下，心中有了底。

到那时，她不仅空间里有源源不断的蔬菜供应，外界的田地里也会有收成。双管齐下，她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

而且——

她还可以把多余的蔬菜拿到镇上去卖，换取第一桶金。

有了钱，就可以买盐、买油、买米、买布。

就可以修缮茅屋，添置生活用品。

就可以一步步地把子过得更好。

她直起腰，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一步，完成了。"

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旷的田野上。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从今天起，她可以安心地规划未来了。

从今天起——

她林晚星的种田发家之路，正式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