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像是被人用画笔轻轻抹上了一层淡青色的颜料。林晚星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也不是被饿醒的。她是被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清醒感唤醒的——就像小时候第二天要去春游,前一晚本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睛,心跳加速,满心期待。
今天,是她第二次去镇上卖菜。
昨天那二十文铜钱的收入,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那种通过自己的劳动换来回报的踏实感,比灵泉水还要滋润,比猪油炒菜还要香甜。她躺在草床垫上,摸着口贴身放着的那十五文铜钱——昨天赚了二十文,花了八文买盐和油——心里盘算着,今天一定要多带些菜,多卖些钱。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经过修缮的茅屋地面虽然还是泥土,但已经被她夯实过了,踩上去坚实而平整。冰凉的泥土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第一件事,进空间收菜。
她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随身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空间里,又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白菜长到了脸盆大小,一棵挨着一棵,像是一群憨态可掬的绿色胖娃娃,叶片饱满得快要裂开。菠菜的叶片肥厚得像是一把把小蒲扇,在微光中轻轻摇曳,泛着油亮的光泽。萝卜更是长得离谱,最大的那个已经比她的拳头还大了一圈,紫红色的表皮光滑饱满,像是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紫水晶。
"主人!你来了!"
"今天还要卖我们吗?"
"我也要被卖!我要让更多的人尝尝我的味道!"
植物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仿佛被卖掉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林晚星哭笑不得,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放心,都有份。今天咱们多卖点,赚了大钱,给你们施肥。"
"好耶!"
"我要鸡粪!"
"我要灵泉水!"
她挽起袖子,开始收获。这一次,她比昨天更有经验了,动作也更快。挑最大的白菜,最肥的菠菜,最饱满的萝卜,用破布和草捆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白菜十棵。
菠菜二十株。
萝卜十个。
比昨天多了一倍。
她把这些蔬菜分成两捆,一捆扛在肩上,一捆拎在手里。虽然分量不轻,但以她现在的力气,走五里山路完全不在话下。
晨光熹微中,她锁好茅屋的破门——说是锁,其实就是用一木棍从里面顶住——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野草们看到她,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小姑娘,又去卖菜呀?"
"今天带的好多!"
"祝你卖个好价钱!"
林晚星笑着回应:"借你们吉言!"
她一边走,一边和野草们闲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镇子。
她到得比昨天早。
镇子刚刚苏醒,街道两旁的摊位还在陆续摆出。卖豆腐的老汉刚把木桶放下,卖烧饼的妇人还在生火,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豆腐的清香、烧饼的麦香和铁器的金属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林晚星来到昨天摆摊的位置——街角一棵大槐树下,阴凉通风,光线充足。她把肩上的蔬菜往地上一放,开始整理。
她刚把第一棵白菜摆好,就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
"哎!那个卖菜的小姑娘来了!"
一声吆喝,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砸了一块石头,瞬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昨天没买到菜的那些人,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那些昨天买到了菜、回家一做发现味道绝佳的人,今天更是呼朋引伴,拖家带口地赶来,生怕再错过。
"小姑娘!给我留的白菜呢?"
"我的菠菜!我的菠菜!"
"萝卜!我要萝卜!"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凭什么你先?我昨天就预约了!"
人群乌泱泱地围了上来,比昨天还要热闹三分。有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有背着手的闲汉,甚至还有穿着绸缎衣裳、带着丫鬟的富家太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林晚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各位叔伯婶子,别急!菜有的是,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她一边招呼,一边收钱递菜,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
第一个买主是昨天那个帮她吆喝的妇人,今天她直接要了三棵白菜、五株菠菜、两个萝卜,豪爽地数出了十五文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破布上。
"小姑娘,你这菜是真的好!"妇人一边装菜一边夸,脸上的笑容像是盛开的花,"我昨天拿回去炒了一盘,我家那口子吃得连盘子都舔净了!还说从没吃过这么甜的白菜!今儿个我多买点,给娘家也送点!"
"多谢婶子捧场!"林晚星笑着接过铜钱,心里暖洋洋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给我来两棵白菜!"
"我要四株菠菜!"
"这萝卜我全要了!"
"别抢别抢,留我一个!"
叫买声此起彼伏,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破布上,像是下起了一场铜钱雨。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十棵白菜销售一空。菠菜和萝卜也在半盏茶之内被抢得净净。
"怎么又没了?!"
"就是啊!我排了半天队呢!"
"小姑娘,你明天还来吗?"
"来!当然来!"林晚星一边擦汗一边笑着回应,"明天我带更多!保证让大家都买上!"
没买到的人遗憾地散去,临走前还纷纷叮嘱她明天一定要多带些。
她蹲在地上,把破布上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数了数。
十棵白菜,每棵两文,二十文。
二十株菠菜,每两株一文,十文。
十个萝卜,每个一文,十文。
总共四十文。
加上昨天剩下的十五文——昨天赚了二十文,花了八文买盐和油——她手里现在一共有五十五文铜钱。
五十五文。
她把这五十五枚铜钱捧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那冰凉的金属触感,那圆润的边缘,每一枚都像是她汗水的结晶。
这笔钱,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
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先去了镇上的杂货铺。
杂货铺是个不起眼的小店,藏在街道的角落里,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张记杂货"四个字。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陶罐、铁锅、木勺、麻绳、粗布、针线、油盐酱醋……琳琅满目,像是一个微缩的宝藏库,每一样东西都在向林晚星招手。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姓张,人称张老头。他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睛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买点什么?"
"米。"林晚星说,"最便宜的糙米,怎么卖?"
张老头伸出三手指,声音沙哑:"糙米,三文钱一斤。"
林晚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现在有五十多文,如果买十斤米,就是三十文。剩下的二十多文,还可以买别的东西。
"给我来十斤。"她说。
张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酸兮兮、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是十斤米。但他也没多问,从柜台后面拖出一个大陶缸,用一只木勺舀了十勺米,倒进一只粗布袋里。
米是糙米,颜色发黄,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糠皮和碎石子,甚至还能看到几粒发黑的发霉米粒。但林晚星不在乎——有米吃,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在现代,她连这种糙米都未必买得到。
她又称了五斤面粉。面粉比米贵,四文钱一斤,五斤就是二十文。
"掌柜的,有最便宜的面粉吗?"她问。
"有。"张老头从另一个缸里舀出面来,"这是黑面,带麸皮的,四文一斤。"
黑面颜色发灰,里面掺杂着不少深色的麸皮,粗糙得像是沙子。但这种面虽然口感差,营养却比精面更丰富,而且耐饿。
"来五斤。"
米和面粉一共花了五十文。
她手里只剩下五文了。
但她还有东西要买。
"掌柜的,最便宜的被褥怎么卖?"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张老头从货架底下拖出一卷灰扑扑的棉被,展开给她看。被子很旧,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里子的布已经发黄,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填充的棉花结成了硬块,一坨一坨的,但至少还能御寒。
"旧被子,十五文。"
林晚星咬了咬牙。
十五文,她手里只有五文,差十文。
但她太需要一床被子了。晚上睡在草床垫上,虽然有茅屋遮风挡雨,但夜里还是冷得厉害。她每天都是蜷缩成一团,靠体温勉强熬过去,半夜常常被冻醒,手脚冰凉,牙齿打颤。
"掌柜的,"她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我手里只有五文,但我明天还会来卖菜,后天也是。这被子能不能先赊给我?我三天之内,一定把剩下的十文补上。"
张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空扁担、那双磨出茧子的手、以及她身后那个装蔬菜的空布袋上停留了片刻。
"卖菜的?"
"是。"
"昨天也来了?"
"是。"
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量。然后,他摆了摆手:"拿去吧。"
"啊?"
"我说拿去吧。"张老头把被子卷好,用一麻绳捆紧,递了过来,"十五文,你先给五文,剩下十文三天内送来。老夫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年铺子,看人准得很。你这丫头,眼神正,手脚麻利,是个实诚人,不会赖账。"
林晚星接过被子,眼眶有些发热。
"多谢掌柜的。"
"谢什么,买卖而已。"张老头摆摆手,又眯起眼睛打盹去了,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林晚星抱着被子,拎着米和面,走出了杂货铺。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被子——虽然旧,虽然灰扑扑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但填充的棉花还算厚实,至少能让她在寒冷的夜晚睡个暖和觉。
她又看了看手里那袋米和面粉——虽然粗糙,虽然夹杂着糠皮和碎石子,但足够她吃上十天半个月。
这些东西,是她用汗水换来的。
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
回到茅屋,她把东西一一放下。
米袋放在墙角,面粉袋放在米袋旁边,整整齐齐。被子展开,铺在草床垫上,虽然不大,但正好能盖住她的身体。她把被子的四个角掖好,用手拍了拍,棉花虽然硬,但至少是的、暖的。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棵白菜,用猪油和盐炒了一盘。然后煮了一碗白米饭——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吃白米饭,米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谷香,虽然里面夹杂着一些糠皮,但她吃得格外香甜。
她坐在那张小木桌旁,一口米饭,一口白菜,吃得津津有味。
米饭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猪油炒白菜咸鲜可口,白菜叶片吸收了猪油的醇厚,变得油润而香甜。每一口咀嚼,都是一种享受。
虽然菜还是只有一道,虽然饭还是粗糙的糙米,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以前,她吃的是野菜汤、发霉的窝头、连盐都没有的水煮菜,每一口都是为了活命而勉强吞咽。
现在,她有米、有面、有油、有盐、有菜。
她终于可以像个人一样吃饭了。
她甚至奢侈地给自己盛了第二碗饭。
两碗米饭,一盘白菜,被她吃得净净,连盘子里的油汁都用米饭刮得净净,一粒不剩。
吃完饭,她把碗洗净,放到桌上。然后脱掉外衣,钻进那床新买的被子里。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毕竟是旧物,之前不知道被多少人盖过。但填充的棉花厚实而柔软,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像是一个温暖的茧。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带来一种踏实而安全的感觉。
她蜷缩在被子里,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夜风从墙缝里轻轻地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被子里暖烘烘的,那点凉意本影响不了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那个特意留出的小天窗。
天窗外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星光从天窗里洒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淡淡的银色光带,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她忽然想起很多天前——那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躺在破柴房的稻草堆里,浑身是伤,又冷又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喝上一口净的水,吃上一口不饿肚子的饭。
而现在——
她有自己的茅屋,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她有自己的田地,虽然贫瘠,但已经种满了希望的种子。
她有自己的水井,虽然粗糙,但水源充足,清澈甘甜。
她有自己的食物,米、面、油、盐、菜,一样不缺。
她有了自己的被褥,虽然旧,但温暖柔软。
她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把这个一穷二白的破茅屋,变成了一个能住人、能吃饭、能睡觉、能遮风挡雨的家。
"这里……像个家了。"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脸颊,滴在枕边的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这份温暖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窗外,夜风轻轻地吹,野草沙沙地响,像是在为她唱着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远处,有几声狗吠传来,又很快消失在空旷的田野上。
林晚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恐惧。
只有温暖,只有踏实,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梦见了金黄的麦田,梦见了宽敞的瓦房,梦见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而她自己,就坐在桌前,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