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挂断电话，陆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几天的平静让他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尤其是马修远那边，自茶叶事件后就再没找他麻烦，反而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
晚上六点四十分，沈如霜提着一个公文包从办公室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小西装，头发依然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练又不失优雅。
“走吧。”
她简短地说。
县政府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帕萨特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到沈如霜恭敬地点头：
“沈县长。”
“老陈，去凯悦酒店。”
车子驶出政府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沈如霜闭目养神，陆凡则透过车窗看着街景。
凯悦酒店是县城唯一的四星级酒店，平时接待的都是重要客人和高端会议。
七点整，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沈如霜率先下车，陆凡紧随其后。
“三楼牡丹厅。”
沈如霜对迎宾说。
牡丹厅是凯悦最大的包间，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圆桌旁，陆凡认出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马修远坐在主位左侧，正满脸堆笑地和旁边一个秃顶男人说话；自然资源局局长周伟也在，他身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还有财政局副局长、发改委主任......
“沈县长来了！”
马修远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沈如霜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哪里哪里，沈县长工作忙，我们能理解。”
马修远拉开主位右侧的椅子，“您请坐。”
沈如霜落座，陆凡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这是秘书的标准位置。
“这位是？”
秃顶男人看着陆凡，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的临时秘书，陆凡。”
沈如霜介绍道，“小陆，这位是鸿达实业的张总，这次准备在我县兴建物流园区的。”
“张总好。”
陆凡起身微微躬身。
“年轻有为啊。”
张总笑眯眯地说，又转向沈如霜，“沈县长手下真是人才济济。”
“张总过奖了。”
马修远接着介绍：“这位是省城来的王律师，专门负责这次的法律事务。这位是李总，做建材的，张总的落地后，李总的建材公司也会跟着入驻......”
一圈介绍下来，陆凡心里有了数。
桌上除了各县局的一二把手，就是几位商和他们的随行人员。
气氛看似热络，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都齐了，上菜吧！”
马修远对服务员说。
凉菜先上，然后是热菜，一道道摆满了转盘。
茅台、五粮液也开了好几瓶，服务员开始斟酒。
“沈县长，我敬您一杯。”
张总第一个举杯，“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沈如霜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张总客气了，招商引资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希望物流园区能顺利落地，实现双赢。”
她抿了一小口，张总却不了：
“沈县长，我这可是白酒，您用红酒不够意思啊！”
马修远立刻帮腔：
“是啊沈县长，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得喝尽兴。服务员，给沈县长换白酒！”
“我酒量不行，还是红酒......”
“哎，沈县长这是不给我们张总面子啊？”
旁边的李总话道，“就一小杯，意思意思。”
沈如霜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让服务员换了小杯白酒。
陆凡注意到，她的酒杯是特制的——比普通小杯还要小一圈，显然是早有准备。
但即便如此，一圈敬酒下来，她还是喝了三四杯。
“小陆啊，你也得敬沈县长一杯。”
马修远突然把矛头转向陆凡，“能在沈县长身边工作，是你的福气。”
陆凡起身：
“沈县长，我敬您，谢谢您的信任和栽培。”
他正要喝，沈如霜却摆摆手：
“你晚上还要帮我整理材料，别喝了，心意我领了。”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变，张总笑道：
“沈县长真是体恤下属，不过小陆，你们县长不让你喝，你得敬我们这些老大哥一杯吧？以后工作上少不了打交道。”
陆凡知道这酒推不掉，端起杯：
“那我敬各位领导，我了，各位随意。”
一杯白酒下肚，辣的。
陆凡酒量其实不错，但在这种场合，他必须保持清醒。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商们开始大谈特谈计划，局领导们则不断恭维沈如霜的领导有方。
陆凡默默观察着，发现沈如霜虽然应对得体，但脸颊已经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许涣散。
“沈县长，我再敬您一杯！”
发改委主任举杯，“上次那个光伏，多亏您......”
“王主任，沈县长已经喝了不少了。”
陆凡忍不住出声，“这杯我代她敬您。”
“哟，小陆心疼领导了？”
周伟笑道，“不过代酒可得按规矩来，一杯代三杯！”
陆凡看了一眼沈如霜，她微微点头，他心一横，连三杯。
桌上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但陆凡注意到，马修远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过了半小时，沈如霜明显不对劲了。
她用手撑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原本白皙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沈县长，您没事吧？”
陆凡低声问。
“有点头晕......”
沈如霜声音很轻，“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马修远立刻关切地说：
“沈县长是不是不舒服？楼上我订了房间，要不先上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您这状态可不行。”
张总也劝道，“身体要紧，工作的事明天再谈也不迟。马主任，快扶沈县长上去休息。”
马修远站起来，却对陆凡说：
“小陆，你扶沈县长上去吧，房间是806，这是房卡。我们这边继续谈点细节，等沈县长好点了你再下来。”
陆凡犹豫了。
把沈如霜单独留在酒店房间，这太不合适了，但眼下她确实状态很差......
“去吧去吧，照顾好沈县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