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对，不是喇叭，是那个该死的婴语能力在自动运转。

哭声里夹杂的呜咽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不……舒服……”

“脖脖……”

“勒……勒住了……”

“难受……”

苏念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脖脖？勒？

她侧过身，竖起耳朵仔细听。

哭声又大了一些，那些模糊的词语片段再次钻进来。

“脖脖……痛……裹裹……太紧了……”

苏念安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听明白了。

不是肚子不舒服，是脖子。

包被裹得不对，有什么东西卡在孩子脖子上了，勒着她。

苏念安坐在床上，攥着被角，脑子飞快地转。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话。

“你确定我听到的是对的？百分之五的理解力，会不会翻译错了？”

系统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前婴语理解力百分之五，信息接收准确率约百分之六十，存在误差可能。”

“百分之六十？那还有百分之四十可能是错的？”

“是的。”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

六成把握。

换句话说，她有四成的概率是听岔了。

但那些词语片段拼在一起，“脖脖”“勒”“太紧了”，指向性很明确。

如果是包被的褶皱卡在了孩子脖子上，那孩子一直哭就说得通了。

大人不知道原因，只会觉得孩子闹觉，越哄越哭，越哭越紧，恶性循环。

苏念安又躺了回去。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万一孩子真的被勒着呢，时间长了会出事的。

另一个说：你疯了吧，你今天刚来，跟隔壁陆家连面都没见过，半夜三更跑去敲人家门，说“你家孩子包被勒脖子了”，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才怪。

第一个声音又说：但你明明知道原因。

第二个声音反驳：你怎么解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说“我听懂了你家孩子的哭声”？

苏念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哭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急促了，从闷哭变成了尖锐的短促哭喊。

那些词语片段也跟着变了。

“痛……痛痛……”

“妈妈……妈妈不懂……”

“呜……”

苏念安的心揪了一下。

她又坐了起来。

不行，她做不到装听不见。

管它怎么解释，大不了就说自己在老家带过小孩，有经验。

对，就这么说。

她在农村长大，村里谁家孩子不是大的带小的，她帮着带过弟弟妹妹，知道包被裹不好孩子会闹。

这个理由说得通。

不完美，但说得通。

苏念安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凉得她缩了一下。

她摸黑找到自己的布鞋穿上，又把苏婶给她的那件旧棉袄披在身上。

她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栓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念安？”

苏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警觉。

苏念安停住脚步：“婶子，我去上个茅房。”

“哦，外头冷，快去快回。”

“知道了。”

苏念安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秋天的夜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月亮挂在半空，不算圆，但光很亮，把地上的土路照得发白。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苏婶白天洗的床单像一面旗子。

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整整齐齐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整个家属院都睡了，只有隔壁那户的窗户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能看到一个瘦弱的影子在屋里来回走动，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颠。

哭声从那扇窗户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