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开始了，这片家属区小娃娃多，天天早上跟开演唱会似的。”

苏念安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啃窝窝头。

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想法。

这个大院里，到底还有多少孩子在哭，多少当妈的手足无措？

她只有百分之五的婴语理解力，距离远了什么都听不清。

但如果距离近了呢？

她咬了一口窝窝头，正想着，王桂花在旁边坐下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念安，你昨天帮陆家的那一手，还挺管用的。”

苏念安抬头看她。

王桂花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你说你在老家带过不少孩子？”

“嗯，村里谁家小娃哭了闹了，我都搭过手。”

王桂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凑近了一步。

“那你说，大院里这么多小娃天天哭，当妈的都快疯了，你是不是还能帮上别人的忙？”

“婶子，碰巧的事，不能天天碰巧。”

苏念安把手里搓了一半的衣服拧水，搭到绳子上。

王桂花挨过来，压低声音：“我可不是让你天天往人家里跑，我就是问问，你真有那个带孩子的本事？”

苏念安笑了笑：“在老家带过几个，谈不上什么本事，就是见得多了，有点经验。”

“那也是本事啊。”王桂花一拍大腿，嘴巴又开始了，“你是不知道，咱这片家属区，有小娃的人家少说七八户，那哭声一到晚上跟打仗似的，当妈的一个个眼底乌青，跟鬼似的在院里晃。”

苏念安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搓完拧，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王桂花还在念叨：“你要是真能帮上忙，那可了不得了，陆家的今天就送了鸡蛋过来，要是再帮几家……”

“婶子。”苏念安打断她，“我才来第二天，什么都没站稳呢，先把自己的事理顺了再说别的。”

王桂花被她这一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也是，不急，你先把子安顿好。”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平常。

苏念安帮苏婶洗了衣服，扫了院子，把蜂窝煤码整齐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苏叔中午从后勤处回来吃饭，带了一个消息，说户籍的事已经跟公社对接上了，过两天就能办下来。

苏念安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有了户籍，她在这个大院里就不是“外来人口”了，是正经的苏家人。

下午的时候，林巧云又隔着矮墙喊了她一嗓子，说小禾今天白天也没闹，吃了睡睡了吃，脖子上那道红印子已经淡了不少。

苏念安应了一声，让她注意别再把包被裹太紧。

子好像突然就有了轨道。

晚饭苏婶做了炒鸡蛋，葱花猪油的香味把整个小院都熏透了。

苏念安吃了一大碗稀饭配半个窝窝头，外加一筷子鸡蛋。

苏婶给她夹了两回，她推了一回，收了一回。

吃完饭洗了碗，天彻底黑了。

大院里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照在土路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念安躺回自己那张窄木板床上，被窝暖和，棉花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睛，本以为能踏踏实实睡一觉。

但夜深了之后，整个大院的声音变了。

白天那些练的口号声没了，自行车铃铛没了，孩子跑来跑去的笑闹声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的哭声。

先是东边，远远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

然后是南边，两道哭声几乎同时响起来，像在比赛谁嗓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