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油灯放在炕头的小柜上，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把屋里照得昏黄。

林巧云把孩子放到炕上，手忙脚乱地去扒包被。

“你说脖子这里？”

“对，左边，你看看边上那一块。”

苏念安站在炕边，眼睛盯着包被的边缘。

林巧云把包被的上沿翻开，灯光照上去，两个人同时看到了。

包被的边角在孩子脖颈左侧卷了两道，布料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硬硬的棱，死死地压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怎么会这样……”林巧云的声音发颤。

她伸手想去扯那个褶皱，手抖得厉害，越急越弄不好。

“嫂子，你别急，我来。”

苏念安蹲到炕边，伸出手。

她的动作很轻，先把卷起来的那两道布料慢慢展开，一点一点地抹平。

包被的边缘是粗棉布的，洗了太多次，边上发硬了，卷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硬棱。

褶皱松开的时候，苏念安的指尖碰到了陆小禾脖子上的皮肤。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红红的印子，不宽，但很深，是被硬布条压了很久才会有的痕迹。

“嫂子，你看这里。”

林巧云凑过来，一看到那道红印子，整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天哪……这是被勒出来的？”

“嗯，包被边卷起来了，布料硬，卡在脖子上了，孩子一动就会磨。”苏念安把包被边缘全部理平，确认没有其他地方卷起来，才把包被重新松松地裹好。

这一次她没有裹紧，只是把布料搭在孩子身上，脖颈那里留了足够的空隙。

“先这样包着，别裹太紧，那道印子明天看看消了没有，要是还红就用温水敷一敷。”

林巧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炕上。

“哭了这么多天，我以为她是闹觉，以为她饿了，以为她胀气，翻来覆去地折腾，结果是我自己把包被包出了褶子，是我勒着她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抖，眼泪擦都擦不完。

“嫂子，你别这么想，这种事不检查谁都看不出来的，包被洗多了边上容易发硬，你下次换个软一点的布就好了。”

苏念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炕上的陆小禾已经不哭了。

哭声是一点一点停下来的。先是嚎啕变成了抽泣，然后抽泣变成了哼唧，最后连哼唧也没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不像话。

这几天一直被哭声填满的屋子，头一次安静下来。

林巧云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女儿。

陆小禾躺在炕上，小脸上的紫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恢复了正常的粉红。

她的拳头也松开了，五小手指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苏念安也低头看着她。

灯光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

那个刚才还哭得快喘不上气的小婴儿，这会儿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目光对上的时候，陆小禾的嘴角动了一下。

往上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嘴巴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是个笑。

苏念安的心软了一下。

月子里的孩子会笑，说明她真的舒服了。

林巧云也看到了。

她盯着女儿的脸，眼泪还挂在腮边，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笑了。”林巧云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嫂子，你看，她现在舒服了。”

“她笑了……”林巧云说了第二遍，声音开始发抖，“她这几天从来没笑过，一直哭，一直哭，我还以为她是不是哪里生了病，我都想抱她去卫生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