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助理的声音不大。
可这句话落下，礼堂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园长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她盯着助理，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助理手里的平板都快拿不稳了。
她把屏幕转过去，上面一串密密麻麻的股权信息。
星河教育集团。
最大控股方。
陆氏控股。
最终受益人——陆万钧。
园长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猛地抢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乱划。
“不可能。”
“你是不是输错了？”
“再查一遍！”
助理快哭了。
“园长，我查了三遍。”
“后台权限自动跳出来了，这是集团董事会最高级别的账户。”
“这个账户……可以直接任免园区管理层。”
礼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嘲笑陆万钧捡破烂的家长，一个个表情都变了。
有人悄悄把手机收起来。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人看了看停在外面的破三轮，又看了看抱着音音的陆万钧，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那辆车斗里还堆着纸壳。
矿泉水瓶被太阳晒得发亮。
可现在没人敢说它脏了。
音音趴在陆万钧怀里，小脸还挂着泪。
她听不懂什么控股方。
她只知道，三爸爸好像没有被赶走。
她小小松了一口气，又怕自己听错，贴着陆万钧耳朵问：“三爸爸，她们是不是不让你捡瓶子了？”
陆万钧低头看她。
他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嗯，不捡了。”
音音立刻急了。
“不行呀。”
“瓶子可以卖钱买饭的。”
她认真得不行，小手还攥着那几块碎发卡。
“音音以后喝完牛，把瓶子都留给三爸爸，好不好？”
陆万钧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他把音音往怀里抱紧。
“好。”
“音音给的，三爸爸都收。”
园长看着这一幕，心跳越来越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骑破三轮、穿旧夹克的男人，怎么会是星河教育集团背后最大的控股人？
不可能。
这一定是系统出错。
对，一定是刚才那个黑客搞的鬼。
园长像抓住最后一稻草，猛地看向江太太。
“江太太，这肯定是假的。”
“有人入侵了系统，伪造了数据。”
江太太的脸色也难看。
江家已经乱成一团，她的手机不断亮起，各种坏消息往外跳。
可她不愿意低头。
尤其不愿意在一个捡破烂的面前低头。
她冷笑一声，声音发紧。
“就算他真有点钱，又怎么样？”
“江家在江城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想的。”
“你们吓唬得了学校，吓唬不了江家。”
江耀祖躲在她身后，也跟着喊：“对！我爸爸最厉害！”
“你们都是骗子！”
“臭捡垃圾的！臭猪的！”
秦烬的目光轻轻扫过去。
江耀祖瞬间闭嘴。
他吓得缩了缩脖子。
音音听见江耀祖又骂爸爸，小脸皱起来。
她想反驳。
可她刚张嘴，礼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群人。
沉。
稳。
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礼堂门口的家长纷纷回头。
下一秒，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制服洗得发旧，肩章有些褪色。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他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牛。
粉色吸管贴在盒子侧面。
音音一下愣住了。
她的小鼻尖又红了。
“四爸爸……”
霍北霆停在门口。
他先看见了秦烬脚边倒着的几个保镖。
又看见了园长手里的退学通知。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音音脸上。
那个巴掌印已经有些肿了。
他握着草莓牛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盒被捏出一道凹痕。
音音从陆万钧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陆万钧把她放到地上。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才跑两步，又想起手心里的发卡碎片。
她停下来，把碎片捧起来，像捧着一件坏掉的大宝贝。
“四爸爸。”
她声音一下就哽住了。
“发卡坏了。”
“音音没有保护好。”
霍北霆蹲下身。
一个在门口站岗时总是挺直腰背的男人，此刻蹲得很低。
低到能和音音平视。
他看着她掌心的碎片。
那是他下班后路过小店买的。
十九块九。
粉色蝴蝶。
老板说小姑娘都喜欢。
他当时还嫌蝴蝶有点歪，可音音戴上后对着镜子转了三圈，说自己像小公主。
霍北霆抬手，想碰她的脸。
手到半空，又停住。
他怕弄疼她。
“疼吗？”
音音摇头。
摇到一半，又停了。
她不想撒谎。
“四爸爸，脸疼。”
“手也有一点疼。”
“可是发卡更疼。”
霍北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把草莓牛放到她手里。
“先喝一口。”
音音低头看了看牛，小声说：“这个贵不贵呀？”
霍北霆声音很轻。
“不贵。”
“给音音买的，都不贵。”
江耀祖看见霍北霆穿着保安制服，刚刚压下去的胆子又冒出来。
他指着霍北霆大喊：“你就是那个看门狗！”
“我妈妈说了，你们这种人就是给我们开门的！”
“你也想装有钱人吗？”
礼堂里没人敢笑。
可江耀祖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越喊越来劲。
“你们全家都装！”
“一个修电脑，一个猪，一个捡垃圾，现在又来一个看门狗！”
“你们凭什么欺负我！”
音音抱着草莓牛，小身体抖了一下。
她不是怕江耀祖。
她是气。
她气到眼泪又冒出来。
“不许骂四爸爸。”
她小音带着哭腔，却很认真。
“四爸爸每天晚上都站岗，很辛苦的。”
“他不是狗。”
“他是我爸爸。”
霍北霆垂眸看着她。
许久，他伸手摸了摸她乱掉的小辫子。
“宝贝，闭一下眼。”
音音愣愣问：“为什么呀？”
霍北霆说：“风大。”
音音乖乖闭上眼。
霍北霆站起身。
他抬手，摘下了那顶旧保安帽。
动作很慢。
帽子离开额头的瞬间，那张一直被帽檐遮住的脸，彻底露出来。
冷。
硬。
眼神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园长看着他，心里莫名一慌。
下一秒，礼堂外传来汽车急刹声。
一辆。
两辆。
十辆。
几十辆。
黑色装甲商务车从校门一路开进场，车身整齐停成两排。
车门同时打开。
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齐刷刷下车。
没有人说话。
只有皮靴落地的声音。
他们迅速封锁场、礼堂出口、教学楼走廊。
动作净得不像学校保安。
更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家长们彻底慌了。
“这是什么人？”
“怎么进学校的？”
“我、我要出去！”
一个家长刚想往门口走，黑衣安保伸手一拦。
“请留在原地。”
声音很平。
可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江太太终于变了脸色。
她强撑着尖叫：“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报警！”
她拿起手机。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屏幕却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风险等级：最高。】
【资产保全程序已启动。】
江太太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霍北霆没有看她。
他只看向江耀祖。
江耀祖被他看得往后缩，嘴却还硬。
“你、你想什么？”
“我爸爸是首富！”
霍北霆重新蹲到音音面前。
他拿过那几块碎掉的发卡，一片一片放进掌心。
然后轻声问：“宝贝，谁踩碎的？”
音音看了看江耀祖。
她想起江耀祖踩下去时的咔嚓声。
也想起自己蹲在地上求他不要踩。
她鼻尖一酸。
“是他。”
霍北霆点头。
他把碎片放进一个净的小盒子里。
“爸爸让他亲手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