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耀祖一听要让他粘发卡，立刻炸了。
“我不！”
“那是破塑料！”
“我才不要碰她的脏东西！”
音音抱着草莓牛，小手一紧。
她很想说不脏。
那是四爸爸送的。
她每天睡觉前都擦净。
可她还没开口，霍北霆身后的黑衣安保已经往前一步。
江耀祖吓得尖叫，扑进江太太怀里。
“妈妈！他们吓我！”
江太太也慌。
她以前只要搬出江家，所有人都会给面子。
可今天不一样。
电话打不出去。
保镖倒在地上。
园长脸色惨白。
连那个看门的都能叫来一整个场的车。
她终于意识到，这四个男人本不是普通人。
但她还是不愿意信。
她不信江家会输给一个幼儿园小孩。
“你们别太过分。”
江太太声音抖着。
“我丈夫马上就来。”
“等江启山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
礼堂大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他头发乱了，领带歪了，额头全是汗。
跟之前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城首富，像两个人。
江太太眼睛一亮。
“启山！”
“你终于来了！”
“他们欺负我和耀祖！”
“你快让人把他们——”
她的话没说完。
江启山一个踉跄，差点跪到地上。
他没看她。
也没看江耀祖。
他的视线先落在大屏幕上。
黑底白字还停在那里。
【江氏资产明细公开倒计时：00:01:32】
江启山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他又看向台上那个没有露面的黑色投影。
再看向陆万钧。
他的腿开始发软。
“陆……陆先生……”
陆万钧抱着音音的外套，淡淡看他。
“江总，来得挺快。”
江启山嘴唇发白。
快？
他一路差点把车开飞。
集团总部已经乱了。
银行抽贷。
股价停牌风险。
税务旧账被翻出。
海外信托全被冻结。
所有方同时发了解约函。
秘书在电话里哭着喊，说如果他十分钟内不能平息这件事，江氏就完了。
不是亏钱。
是彻底完。
江启山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谁。
直到他听见秘书颤抖着说了一句——
“董事长，对方账户源头疑似万钧财团。”
万钧财团。
那是江家平时连见面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江启山一路赶来时，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现在看见陆万钧，他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净净。
他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跪了。
全礼堂都震住了。
江太太愣在原地。
“启山？”
江耀祖也傻了。
“爸爸，你什么！”
江启山没理他们。
他膝行两步，先朝着大屏幕低头。
“顾先生，是江家有眼无珠。”
“求您高抬贵手。”
大屏幕没有回应。
只有倒计时继续跳。
00:01:09。
江启山冷汗滴到地上。
他又转向陆万钧。
“陆先生，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您的……”
陆万钧打断他。
“她不是‘这孩子’。”
江启山狠狠一抖。
立刻改口。
“音音小姐。”
“我不知道音音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管妻不严。”
江太太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江启山！你疯了！”
“你给他们下跪？”
“你可是江城首富！”
江启山猛地回头。
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闭嘴！”
江太太被吼得一愣。
她还没见过丈夫这样。
江启山站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过去。
江太太被打得偏过脸，珍珠项链都歪了。
“你打我？”
江启山气得手都在抖。
“你打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骂人家有娘生没娘教时，怎么没想过江家会被你拖死？”
江太太捂着脸，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那是替耀祖出气！”
“她一个穷孩子——”
啪！
又是一巴掌。
江启山怒吼：“还说！”
江太太彻底不敢出声了。
江耀祖吓哭了。
他躲在椅子后面，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爸爸，你为什么打妈妈？”
“是她欺负我！”
江启山回头看向他，眼神又痛又恨。
“你给我过来。”
江耀祖摇头。
“我不！”
“我没有错！”
江启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音音面前。
“跪下。”
江耀祖哭喊：“我不跪！”
“我是江家少爷！”
江启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家马上就没了。”
这句话一出，江耀祖呆住了。
他还小，不懂破产是什么意思。
可他知道，以后可能没有大房子，没有限量球鞋，没有别人围着他喊江少爷。
他终于害怕了。
江启山按着他的肩。
扑通。
江耀祖跪在了音音面前。
音音吓得往秦烬身后躲。
她不喜欢别人跪她。
刚才他们让她跪的时候，她很害怕。
现在江耀祖跪下，她也不舒服。
秦烬把她抱起来。
“怕？”
音音小声说：“有一点。”
她看着江耀祖哭得发抖的样子，小手攥住秦烬衣领。
“二爸爸，他可以不用磕头吗？”
秦烬低头看她。
“为什么？”
音音想了想。
“跪着很难受。”
“音音刚才也不想跪。”
她又看向霍北霆手里的小盒子。
“让他把发卡赔给音音就好了。”
霍北霆眼神微动。
顾沉舟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还是温和的。
“音音，赔礼物是一件事。”
“道歉是另一件事。”
音音眨眨眼。
她不太懂。
顾沉舟放慢声音。
“他做错了，要向你道歉。”
“但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接受。”
音音小脸认真起来。
她看着江耀祖。
江耀祖脸上全是眼泪，嘴巴还撅着，很不服气。
江启山按着他的头。
“道歉！”
江耀祖哭着喊：“对不起！”
秦烬声音冷下来。
“对谁？”
江耀祖抖了一下。
他看向音音，小声又快地说：“音音，对不起。”
“我不该抢你点心。”
“不该弄坏你的画。”
“不该踩你的发卡。”
“不该骂你爸爸。”
说到最后，他哭得更厉害。
音音抱着秦烬的脖子，没有马上说话。
她想起小兔子馒头掉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画上的四个小太阳被红颜料盖住。
想起发卡碎掉时自己的心疼。
她鼻子又酸了。
“你以后不能欺负小朋友。”
江耀祖抽噎着点头。
“我不欺负了。”
音音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我听见道歉了。”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原谅你。”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很多大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小孩子好哄。
给个道歉，说几句软话，事情就过去了。
可音音没有。
她没有闹。
也没有哭着报复。
她只是认真地说，自己还不能原谅。
秦烬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陆万钧眼底浮起一丝骄傲。
霍北霆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发卡碎片，没有说话。
园长见江家都跪了，心态彻底崩了。
她腿一软，扑到台前。
“误会！”
“这都是误会！”
“我也是按学校规章办事！”
“孩子之间的小矛盾，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顾沉舟的轻笑声从音响里传来。
“规章？”
大屏幕一闪。
一份份文件弹出。
【星河幼儿园园长收受江家赞助记录】
【学生餐费挪用明细】
【教师资格材料造假】
【校园霸凌投诉删除记录】
【监控剪辑与篡改记录】
每一项后面，都有期、金额、聊天截图、转账流水。
园长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净。
她扑过去想关屏幕。
屏幕没有关。
反而自动放大了一条聊天记录。
江太太：【我儿子不能受委屈。】
园长：【您放心，一个没背景的穷孩子，我会处理净。】
台下家长彻底炸了。
“她以前也删过投诉？”
“我说我家孩子上次被打，怎么查不到监控！”
“餐费也敢挪用？”
“这种人怎么当园长的？”
园长瘫坐在地上。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面已经有相关人员进来，直接把她和几个涉事老师控制住。
老师吓哭了。
“我只是听园长安排！”
“我没有打孩子！”
音音看着她们被带走，小手下意识抓紧秦烬。
她不是很懂。
她只觉得刚才很凶的大人，现在都变得好害怕。
江启山还跪在地上。
他看向音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音音小姐，求您给江家一条路。”
音音被他看得往后缩。
她小声问：“叔叔，江家没有饭吃了吗？”
江启山一愣。
全场也愣了。
音音很认真。
“如果没有饭吃，可以去排队领粥。”
“三爸爸以前带音音去过，粥不要钱。”
陆万钧眼眶一下红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为了教音音不要浪费粮食，带她去公益粥铺帮忙。
小家伙一直记到现在。
江启山却听得脸上辣的。
他曾经站在江城最热闹的商会大厅里，被无数人捧着。
现在，一个被他儿子欺负的小女孩，真心实意地担心他有没有饭吃。
更难堪。
也更扎心。
音音又抬头看向顾沉舟所在的大屏幕。
她小声问：“大爸爸，我们家不是很穷吗？”
“为什么他们都怕你们呀？”
礼堂里鸦雀无声。
顾沉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让江氏崩塌的人。
“爸爸只是低调。”
音音认真地点了点头。
“低调就是比首富还穷一点吗？”
顾沉舟：“……”
秦烬偏过头，像是忍了一下笑。
陆万钧也咳了一声。
霍北霆摸摸音音的小脑袋。
“差不多。”
音音松了口气。
“那还好。”
“只要不是没有饭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