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家一家三口还跪在台前。
江启山背脊弯着，像一下老了十岁。
江太太捂着脸，眼神里全是慌。
江耀祖跪得东倒西歪，哭得一抽一抽。
霍北霆让人搬来一张小桌子。
桌子不大。
上面铺了一块净的白布。
他把粉色发卡碎片一片片倒出来。
碎片很小。
有一片蝴蝶翅膀断成了两截。
还有几颗亮片，被踩得不太亮了。
音音坐在秦烬怀里，看着那些碎片，眼圈又红了。
她其实知道，粘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就像她的画。
红颜料擦不净。
小兔子馒头掉到地上，也不能变回净。
可她还是想试试。
因为这是四爸爸送的。
霍北霆把一支儿童安全胶放到桌上。
他看向江耀祖。
“过来。”
江耀祖缩在江启山身边，不肯动。
“我不会。”
霍北霆语气平静。
“不会就学。”
江耀祖哭得更大声。
“我不要！”
“我手会脏！”
秦烬抬眸。
“音音刚才也是用手捡的。”
江耀祖哭声一顿。
他看见秦烬的眼神，瞬间不敢喊了。
江启山一把把他推到小桌前。
“粘！”
江耀祖抽抽搭搭坐下。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平时鞋带都有人系，玩具坏了直接买新的。
现在让他粘一个被自己踩碎的发卡，他连碎片正反都分不清。
他拿起一片，胶水挤多了，糊了一手。
他嫌恶地甩手。
“好恶心。”
音音小脸绷紧。
“不要甩。”
“亮片会掉。”
江耀祖不服气地看她。
可看见四个爸爸都在，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低着头，一边哭一边粘。
第一片歪了。
霍北霆没有骂他，只把碎片取下来，重新放好。
“照这个位置。”
江耀祖手抖得厉害。
他终于意识到，把东西踩碎很容易。
可要一点一点粘回去，很难。
礼堂里的家长们都看着这一幕。
刚才有人还觉得让孩子粘发卡太小题大做。
可看着音音红肿的小脸，看着她握伤的掌心，又没人说得出口。
顾沉舟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接下来，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大屏幕一跳。
出现一份名单。
【今礼堂事件参与人员及责任记录】
第一类：直接霸凌者。
第二类：施暴成年人。
第三类：包庇管理层。
第四类：恶意嘲笑、偷拍视频、传播不实言论者。
名单一行行滚动。
不少家长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只是笑了一下。”
“我没动手啊！”
“我拍视频是想留证据！”
顾沉舟没有和他们争。
屏幕右侧自动播放每个人的行为片段。
有人捂着嘴笑音音“四个爸爸太乱”。
有人拿手机拍她挨耳光。
有人在家长群里发消息。
【星河今天有瓜，穷孩子惹江少爷，被罚站了。】
【这种家庭怎么混进来的？建议联名退学。】
【她那几个爸爸看着就不净。】
一条条消息放出来，刚才还想狡辩的人全闭嘴了。
音音看不懂那些字。
但她看懂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小板凳上，脸上有巴掌印，眼睛红红的。
她有点难为情，往秦烬怀里躲。
秦烬抬手，挡住她的视线。
“不看。”
音音小声问：“他们也要粘发卡吗？”
秦烬沉默了一下。
“他们要道歉。”
顾沉舟声音淡淡响起。
“念到名字的人，排队。”
“向音音道歉。”
“向你们自己的孩子道歉。”
“让孩子看见你们欺负弱小，比你们损失一个更可怕。”
一个胖男人忍不住站起来。
“你凭什么？”
“我家公司跟江城盛海集团有，你动我试试！”
他话音刚落，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盛海集团：终止通知。】
胖男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银行风控提醒：贵司贷款进入复核程序。】
他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旁边一个贵妇脸都白了，立刻把自己儿子拉起来。
“快，去给音音道歉。”
小男孩被她推得踉跄，小声说：“可是妈妈，刚才是你笑得最大声……”
贵妇表情一僵。
周围人听见，脸色更精彩。
顾沉舟慢悠悠开口。
“家长在前，孩子在后。”
“孩子可以学会道歉，但不要替大人背锅。”
这句话落下，礼堂里彻底没人敢反驳。
第一个家长走上前。
她脸涨得通红，弯腰看向音音。
“音音，对不起。”
“阿姨刚才不该笑你。”
音音抬头看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被这么多大人道歉过。
她以前在幼儿园，连解释都没人听。
现在一个又一个大人站到她面前，说对不起。
她小手紧张地抓着秦烬的围裙。
“二爸爸，音音要说什么呀？”
秦烬低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音音想了很久。
她对那个阿姨说：“以后不要笑别的小朋友了。”
阿姨眼圈一红。
“好。”
第二个家长上来。
第三个。
第四个。
队伍从台前排到礼堂门口。
那些穿着名牌、拎着贵包的大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
有人是真后悔。
有人是怕。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得站在音音面前，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吞回去。
音音听到后来，小脑袋都有点懵。
她悄悄趴到陆万钧怀里。
“三爸爸，他们为什么都怕你们呀？”
陆万钧摸摸她的后脑勺。
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旧老人机响了。
铃声还是很老的那种。
叮叮当当。
在礼堂里格外突兀。
音音一下紧张起来。
“三爸爸，是不是收瓶子的叔叔找你？”
陆万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
屏幕上显示：星河教育集团总部。
他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陆董，董事会要求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他们质疑您临时接管幼儿园的决定。”
“还要求您立刻停止对江家的追责。”
“说如果您不配合，他们将联合罢免您的管理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