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马
偏僻的冷宫西北角，杂乱的长着一片竹林。因生长在这阴冷晦气之地，从未受到过人的干扰，竹子长得格外的茂盛粗壮。
碗口粗的竹，没有斧头，砍伐起来十分困难。
少女双手握住剑，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下一劈，竹子纹丝不动。
她一气之下扔了剑，蹲在地上想办法。
四周幽暗，虫鸣声断断续续响起。钟妧低垂着头，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半个月前，自己一睁眼时的茫然与无措。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时至今日还没有散去。
她不是这里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她是一名……魂穿者。
不知原因、毫无根据的，一个现代人的灵魂穿越到未知的世界。这种听起来滑稽的仿佛只有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却真真正正的发生了。
可惜，现代科学无法解释人类的灵魂穿越。钟妧心里明白，这里几乎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她不甘心。身为现代科学进步的见证者，时光机研发者的后代，不可能如此的软弱。即便身处逆境，她也一定要回去。
前方隐隐的有脚步声传来。
少女警惕的睁开眼，随之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蒙面人。来人身形眼熟，让她略松了口气。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等着吗？”
萧若询缓缓的弯下腰，拾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剑，回道：“我不放心姑娘，所以跟过来看看。姑娘是在伐竹吗？”
“嗯。”钟妧站了起来，道：“本来是想砍两棵用的，但太粗了砍不动。我还在想办法。”
“我来吧。”
一旁的蒙面人提起剑，语气随意：“姑娘想要哪根？”
“就这两根。”
钟妧本来还想再添一句“你行不行啊”，却看到身旁那人手一挥，一道白刃闪过，两棵竹子咔嚓一声齐齐倒地。
“我去！”她惊叹道，“这简直违背生物科学！你怎么做到的？”
“生物……科学？”
“呃……就是世间万物的规律。不过你这练得什么武功啊这么厉害，一挥手竹子就断了。是内功？气功？还是原力？”
少女的问题多且古怪，萧若询理解的艰难。他努力解释道：“无他，是这剑很锋利，还有注意砍下的位置即可。”
“是这样吗？”钟妧上前摸摸那竹子，发现他找的角度很刁钻，斜着向下的确是省了不少力。她顿时觉得这人还挺好用的，便又开口道：“那劳驾您能再把它分个段吗？不要开口的，两端的竹节都要留着。”
“好。”
蒙面人点点头，随后又刷刷几剑，地上只剩下一堆闭口的竹筒。
少女欢喜的上前挑选，不一会儿抱了几个大的起身。她脚步轻快的走到前面，声音清脆道：“走吧，可以出宫了。”
身后，萧若询按了按腰间有些崩裂的伤口，隐忍的喘了一口气，抬步跟了上去。
深夜，在御马司宽敞豪华的马厩内，时而会传来的几声马的嘶鸣。
在这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的官道上，路的两边分别燃着一个大火盆，照亮了四周的一草一木。守卫在此的四个侍卫此时已打着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晃动着。
而离这几百米远的灌木丛后，有两个人正不动声色的观望。
钟妧抱紧了怀中包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道：“还有一刻钟他们就要换班。虽说是换班，但到了四更天就不会再有人守着。他们会回去休息一个时辰，鸡鸣时才来，咱们要把握好时间。”
萧若询闻言点了点头，末了还不忘称赞少女道：“钟姑娘真是洞察先机，萧某佩服。”
“哪里，”钟妧和他客套，“不过是在这踩了一星期的点罢了，小意思。”
“……”
供台上记录时间的半炷香很快燃尽，看守的小太监惊醒，赶忙上前去通知侍卫。
几个人恍恍惚惚的巡逻了一圈马厩，之后按照规矩离开了御马司。
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时，远处的灌木从中冒出了一颗头。
少女仔仔细细的环视了一圈，直至确认没人后，这才长舒口气走了出来。
蒙面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缓缓道：“姑娘放心，此处如今已无人看守。”
钟妧点点头，复而却又摇了摇头：“先别高兴太早。虽然现在御马司的马厩没人守，但东南角那个小门不是。那门的后面是一片草场，由一队侍卫整夜轮流看守，咱们要想不惊动人出去很难。况且那草场的边界还有条河，我又不会游泳……”
“在下自知前路危险重重。但请钟姑娘放心，如若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必全力护姑娘突围。”
萧若询的声音低沉有力。明明说的只是一番客气话，却隐隐的让人品出几分山盟海誓的意味。
一阵微风霎时间袭来，徐徐吹得人有些心头荡漾。
钟妧良久尴尬的呵呵出声，道：“谢谢，不过目前还不需要。”
说完她掏出了包袱中的竹筒，迈步走到火盆前扔进去，眼见火势大起来后又转身打开马厩的门，随后远远的躲到了一旁。
动作一气呵成。
新鲜还带着水汽的竹筒在火的烤灼下，受热膨胀，很快便发出滋滋声。
萧若询见此瞬间明白了三分：“你这是要……惊马？”
“聪明。等会这竹子炸了，马冲出来的时候你记得要牵一匹，这样咱们就可以趁机溜了。你会骑马的吧？”
少女朝他露出了一个端庄的微笑——要不是不会骑马，猪才会救一个威胁过自己的刺客还帮他一起出宫！
时间就是金钱。如果不抓紧时间图谋，谁又能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一边，萧若询压下了心中涌现出的震动。
竹子受热发出声响，惊出的马会引走看守草场的侍卫；同时这也会扰乱宫内禁军的视线，给他们赢得更多的逃跑时间。
一石二鸟。
此女子的心智确实非常人可及。他敛下眸，遮去了眼中流露出的惊艳之色。
“我会。”
此时，火盆里的火已高高窜起。转瞬之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炸开。
马厩中的马被惊醒，嘶鸣声连连。惊吓中，几百匹马的脖子忽的朝后仰起，前蹄向上拔高，一匹匹如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