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探病
于润道:“大夫说至少还要再耐心等上半日,才可探知主上是否已脱离危险。”
闻言,钟妧皱了皱眉。
看来萧若询的情况并不怎么好。虽然说昨晚差点被压扁,但他也不算是故意的。想到此,她道:“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这……恐怕不妥。姑娘是女子,怎可随便出入主上的房间?”
于润今天的态度相较于昨晚,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话说的温声细语,还文绉绉的。
但一个威猛大汉非要硬拗出谦谦君子的人设,这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钟妧忍不住怼他:“放心。我不将你们当成男人,这样总可以了吧?走吧。”
“……”
于润认命的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很快到了一间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男子面容。
这人着白衣,皮肤略白,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成熟斯文的气息。
钟妧想了想,认出他就是萧若询的另一个护卫,朱源。
朱源看着来人,扶门的手微顿。
门前除了于润,还站着位妙龄少女。少女的面容娇美,披散的长发被松松垮垮的系在腰后。她素白的宫裙被血晕染成了一块块的暗褐色,乍一看有些吓人。
但他们都是习武之人,知道那并不是她的血。
“姑娘怎么来了?是房间住不惯吗,还是缺些什么?”
他说着便移到一边让两人进来,关上门。屋内有淡淡檀木香,清新好闻。少女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才回他:“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主上还好吗?”
“有劳姑娘挂心,主上一切安好。请跟我来。”
朱源引她走到屏风后,那里有一张大床,上面躺了位美男子。那人如墨的长发披散在枕边,俊美的面容透着些苍白。他的双眸紧闭,嘴唇微微泛着青,看上去情况并不怎么美妙。
钟妧没想到萧若询这厮还挺好看的。她瞄了几眼,转而侧过头问道:“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一直这样了吗?”
一旁的朱源回道:“寅时醒过一次,但没过多久就昏过去了,一直到现在。”
“哦,那应该没事。”钟妧淡淡道,绕过屏风走了出去。“他应该死不了。”
少女的语调轻松随意,于润听的隐隐想要发作。他冷笑一声,道:“姑娘还懂医?”
“不会,我只是感觉。”
“你……”
“姑娘用膳了吗?”朱源适时的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属下之前让膳房给您送去了一些,姑娘可还觉得可口?”
“有吗?”钟妧皱眉,“不过我刚才想找件衣服换,却没有人理我。我很可怕吗?”
“当然不是。”朱源解释道,“只因为这船上都是男子,且姑娘是主上的人,所以他们不敢僭越。不过现在船上并没有适合女子的衣裳,姑娘若是想要,还需再耐心等船今晚驶到南梁境内。”
闻言,钟妧挑了挑眉:“南梁是你们的地盘?”
“姑娘说笑了,我们只是南梁国的子民。”
“好吧。”
钟妧无声的弯了弯唇。
她并不关心这些南梁国的人跑到北齐的地盘,是打着什么算盘。如今,她只想好好的活着——然后回家。
面前少女的心情似低落了下来,朱源一时间有些无措。
如今他们身在北齐的河域上,这附近的岸上也没有市集,想弄到女子的衣服是难比登天。
他只好再提些别的:“姑娘想吃些什么吗?在下可以吩咐膳房……”
“不用,想吃我会自己去拿的。”少女开口打断他,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肆意和活泼。
“不过我还是想换身衣服。我不是等不及啊你别多想,只是这衣服看着太渗人了,要不然给我找件男装换吧。我看于润的衣服就行啊,感觉和我差不多高。”
一旁,那被点名的人身体倏地一震,脸随之爆红。
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转头蹦出了一句“我比你高多了”,冲出了房间。
只留下在原地呆愣的两人。
最后,少女还是得到了一件男式外袍——萧若询的。
朱源将这件衣服递给她时表情很微妙,还贴心问了一句需不需要里衣和腰带。
但被拒绝了……
薄暮中,草船趁着夜色摇晃着前行,缓缓的驶向南方。
船后方的甲板上,钟妧自吃了午饭后,就呆坐在这里眺望着远方的河面。
她在思考这个世界时间流。
浩瀚的宇宙中,每个体系的时间流都会不同。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时间流,空间与空间的时间流,它们之间都有着很大的落差。可能你在这个空间中呆了不到一天,而在原本所生活的那个空间却已经过了一百年。
这就是时间流速的不同。
钟妧很想从这里的行星运动中,找到一些关于时间流的线索。但天体运动的观测往往需要借助精密的仪器和较高的地势。
没有天文望远镜,她只能利用高山和肉眼观察。
这是一个很蠢且可能无效的办法。但没有选择。
夜幕降临。少女撑着头,看着河面上的夜色慢慢的开始聚拢、浓稠,露出了一个略苦涩的笑容。
而此时,在后方船舱最大的一间房内,朱源和于润两人正低着头跪在床前。
萧若询披了件墨袍靠在床头,一张苍白的俊脸上布满寒意。他冷冷道:“你们竟敢私自抗命?”
“属下不敢!”
“不敢?”床上的人似冷笑了一声,道:“说,是谁下令开船的?”
“是……”跪在地上的于润想认罪,一旁,朱源抢先了一步道:“主上,是属下当时见您伤的很重,所以命令他们将船开回梁国境内。主上要罚就罚我一人。”说着他悄悄的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言。
主上向来不喜人鲁莽,于润这次算是犯了忌讳。如若今天他认罪,按照主上的性子,只怕他要被调去北疆吹风沙。
想到此,朱源的头俯的更低。于润的武功虽高,但行事过于莽撞,主上早已有敲打之心。他自知刚刚的这番话没有说服力,可是,如果就这么将他推出去也太不讲兄弟情谊。
思虑之间,头顶上传来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
萧若询面上的寒意未减。他端起一边滚烫的汤药,舀了舀,道:“既如此,朱源无视军令,杖责六十。于润,回去之后你监刑。”
“……是。”
木已成舟,朱源松了一口气。看来主上是有意放过他们二人,不然也不会只罚这区区的六十军棍。只是,如今最主要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也不知主上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萧若询喝下一口药,口中苦味弥漫。他微皱着眉,淡淡道:“北齐现在的情形如何?”
“启禀主上,据属下的探查,北齐康王姜邕昨夜发动宫变,屠杀了守城四门数万人,威逼皇帝重拟诏书立他为帝。而北齐太子姜城今日联合其亲信,已兵临皇城外。双方对峙了整整一天,不知何时会开战。”
“那如意丸呢?”床上人似对这场夺位之战并不在意,他抬眸看向回话的于润,语气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你可知它现在在何处?”
如意丸是南梁国师在数十年前游历齐国时研制出来的仙药,传说它可以延年益寿、保魂续命。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回此药,献给梁王。
想到此,于润不禁将头垂的更低:“属下们……正在竭力打探。”
“废物。”萧若询冷声道,眸中充斥着不满。“加派人手到皇宫里查,务必在三天之内找到。”
“遵命!”
主上的雷霆之怒非同小可,两人不敢再耽搁,迅速起身想去探查如意丸下落。
朱源没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叫住。他赶忙退了回来,恭敬的站在床边道:“主上有何吩咐?”
“她,怎么样了?”
男人冷冽的声调陡然似柔和了几分。一旁,朱源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主上问的是昨夜的那位姑娘吗?她一切都好。您之前吩咐过要礼待于她,属下们不敢忘记。”
“嗯。”
“主上需要请她过来吗?那位姑娘上午还来看过您,似乎对您很关心。”
“她来……看过我?”萧若询握勺的手微顿。一股莫名的情愫流过四肢百骸,使心中瞬时生出一丝欢愉。
良久,他轻轻道:“请她过来吧。”
窗外已是月朗星稀,细碎的月光投射在河面上,泛起一道道闪着光的水纹。
房门外,于润还守在外面。见人退了出来,他迅速的窜上去道:“主上刚刚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暂时应该没有。”
朱源伸手摸了摸下颌,模样有些深沉。“不过你有没有感觉到,主上待那位姑娘,似乎格外的不同?”
于润嗤了一声:“哪有,你想多了。她在皇宫救了主上,主上带着她纯粹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是吗?”
“当然!不信你就看着,要是主上能看上她,我就叫你三声爹!”
“哦?”朱源挑眉,转而他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笑道:“好,乖儿子,那我等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