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惊澜的瞳孔微微一缩，抱着的胳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钱枭晃了晃脑袋，甩开那点不适感。
再看向张撼岳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点轻视、无奈、敷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警惕，还有一丝被挑起的凶性！
妈的，阴沟里差点翻船！这小崽子，邪门！
“好小子！”
钱枭低吼一声，这次不再留手，腰胯一沉，脚掌碾地。
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扑了上去！
一拳捣出，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直取张撼岳面门！
这才是他平里跟人拼命时的打法！
张撼岳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刮得脸皮生疼。
但他心里却没慌，那些战斗本能仿佛自动运转起来。
他没有硬接，脚步一错，身子灵巧得像泥鳅。
间不容发地侧身让过拳头。
同时短刀（鞘）顺势贴着钱枭的手臂内侧向上疾抹，目标依旧是手腕筋腱！
脚下也没闲着，一记低扫直奔钱枭支撑腿的脚踝！
钱枭一拳落空，手臂内侧被刀鞘划过，辣地疼。
脚下又被扫中，虽然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之下，也是一个趔趄。
他怒喝一声，稳住身形，双拳如擂鼓，左右开弓。
拳影如雨点般砸向张撼岳！
张撼岳将身法敏捷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在钱枭狂暴的拳影中闪转腾挪，时而矮身避过，时而侧滑让开。
偶尔抓住钱枭招式转换间的微小空隙，闪电般递出一刀（鞘）或是一拳。
他的攻击力道比不上钱枭，但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每每都打在钱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难受地方。
或是关节、软肋等脆弱部位。
让钱枭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畅快，憋屈得直想吼！
“砰！”
张撼岳抓住机会，刀鞘再次重重戳在钱枭肋下。
“咚！”
钱枭一记摆拳擦着张撼岳头皮掠过，砸在旁边的洞壁上，震下簌簌灰尘。
“嗤啦！”
张撼岳躲闪不及，肩头衣服被钱枭手指刮破一道口子。
“啪！”
钱枭小腿又挨了一记刀鞘横扫，疼得他龇牙咧嘴。
两人翻翻滚滚，在不算宽敞的空地上战作一团。
拳脚碰撞声、衣袂破风声、粗重的喘息声、偶尔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钱枭势大力沉，经验老到，攻势如。
张撼岳敏捷灵巧，招式简洁狠辣，守得严密，反击犀利。
围观的人，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渐渐看得入了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几个玄甲寨降卒，脸上的幸灾乐祸早没了，只剩下骇然和敬畏。
这他娘的是十四岁孩子？
这身手，这打法，跟山林里那些积年老猎户似的，滑不留手，专挑要害下手！
钱枭可是他们寨子里排前几的能打之人。
居然被这娃娃缠住了，还吃了不少暗亏？
铁柱看得目睛，嘴里喃喃。
“我的娘咧……撼岳这小子……真成精了？”
“这步子，这躲闪……我咋感觉比李都尉教的还……还邪乎？”
狗剩咽了口唾沫。
“邪乎？这是妖怪吧！”
“钱枭那拳头，挨上一下咱就得躺半天。”
“你看撼岳，跟个猴子似的，本打不着！”
王老头哆嗦着手，想捡掉在地上的木棍，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只是看着场中那两道翻滚交错的身影。
老眼里全是迷茫和……更深的敬畏。
陛下这“点拨”，怕不是把天上的武曲星给请下来，塞进撼岳身子里了吧？
李惊澜看得最为仔细，越看，心中震撼越深。
张撼岳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经过千锤百炼才有的简洁和有效。
没有任何花哨，只为敌或自保。
许多军中基础搏术的精髓，竟然在这个从未受过正规训练的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甚至有些应变，连他都觉得巧妙。
这绝不是陛下几句话能教出来的！
这只能是……醍醐灌顶，或者说，神授！
场中，激战正酣。
钱枭久攻不下，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虽然不重，但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瞅准张撼岳一次闪避后重心稍滞的瞬间，猛地爆发。
一个跨步上前，不再用拳，而是张开蒲扇般的大手。
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抓向张撼岳的脖颈！
这是要凭绝对的力量和体型优势，一举制敌！
张撼岳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招，竟不闪不避。
眼中狠色一闪，脚下生，腰腹发力。
将全身力气连同那刚刚获得、尚未完全熟悉的“力量”。
尽数灌注到右拳之中，不躲不闪，迎着钱枭抓来的大手，一拳轰出！
硬碰硬！
“嘭！”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拳掌相交！
钱枭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料的大力从对方那小小的拳头上传来。
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抓握之势不由得一滞！
而张撼岳则被反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小脸一白，口气血翻腾，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挡住了！正面硬撼钱枭全力一抓，只是退了两步！
钱枭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刚才那一拳的劲道，绝对不下于一个健壮成年男子！这怎么可能？！
两人各自退开几步，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方。
钱枭口起伏，额头见汗，眼神复杂。
张撼岳小脸通红，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场面一时僵住。
“够了。”
李牧之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他放下陶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场中。
“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他先是看了一眼钱枭，点点头。
“不错，底子扎实，经验老道，是个好手。”
然后转向张撼岳，伸手揉了揉他有些汗湿的头发。
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还行，没白费朕那点心思。就是发力还有些滞涩，以后多跟李都尉请教。”
张撼岳立刻收刀，躬身抱拳。
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不稳，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陛下！撼岳……定加倍努力！”
钱枭也连忙抱拳，瓮声道。
“陛下……撼岳兄弟……身手了得！钱枭……服了！”
这一次，他是真服了。刚才那一下硬碰硬，做不得假。
这小子的力气和身手，绝对是实打实的！
陛下这“点拨”，简直神乎其神！
李牧之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众人。
尤其是那几个玄甲寨降卒。
那几个家伙接触到李牧之的目光，立刻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慌忙低下头，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都看见了吧？”
李牧之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跟着朕，忠心办事，朕自然不会亏待。”
“撼岳年纪小，底子薄，但朕随手点拨几下，便能与钱枭这样的悍卒战个平手。”
“你们当中，若有忠心可嘉、肯下苦功的，将来未必不能得到朕的‘点拨’。”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前提是，忠心！”
“朕要的，是能替朕砍人、能替朕挡刀、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
“不是三心二意、偷奸耍滑的墙头草！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誓死效忠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响亮。
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和狂热！
亲眼所见的神迹，比任何说教都有力！
连钱枭这样的人都服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那几个玄甲寨降卒更是喊得脸红脖子粗。
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忠诚和敬畏。
看向张撼岳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怪物，不，是看“神迹”！
李牧之感受着脑海中汹涌而来的信仰之力。
看着系统面板上忠诚度普遍上涨的数字，心中满意。
这广告效果，杠杠的。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的李惊澜道。
“李都尉，抓紧练。撼岳也编入你的战兵一队，好生打磨。”
“另外……”
他目光投向洞外阴沉的天色。
“玄甲寨这块肥肉，晾了几天，也该去尝尝咸淡了。”
“让栓子他们，把路再探清楚些。”
“末将领命！”
李惊澜抱拳，声音铿锵。
看向李牧之的眼神，敬畏之中，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灼热。
跟着这样的主君，前方纵是刀山火海，又何妨？
“平手？陛下说是平手，那是给钱枭留面子！”
狗剩蹲在火塘边，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块破皮子擦拭自己分到的那把豁口腰刀。
一边眉飞色舞地跟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吹嘘。
“我离得近，看得真真的！”
“撼岳最后一拳，跟钱枭那大巴掌硬碰硬，‘嘭’一声！”
“钱枭脸都绿了！手臂直抖！”
“撼岳就退了两步，屁事没有！这能叫平手？这叫略占上风！”
旁边一个叫石头的小子咂咂嘴。
“撼岳哥这是真得了陛下真传了？”
“俺娘说书里讲的，那些点化凡人，都是醍醐灌顶，一下子就会飞檐走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