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侯府中门大开。
红漆柱子两侧站满了下人，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林霜清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李嬷嬷和几个粗使婆子。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看着简单，却透着说不出的贵气。
沈青云和沈青舟站在她身后。
沈青云还在为刚才被扣月银的事耿耿于怀，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沈青舟则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陆氏、沈清河站在侧首。
沈清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别怕。”
陆氏低声安慰。
“王妃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听说为人和善。”
沈清河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色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连车帘都是素色的。
沈青云看了一眼，撇撇嘴。
“这就是定王妃的排场？连个金边都没有，还不如咱们府里的马车气派。”
沈青舟眼皮一跳，刚想开口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马车停稳。
一个身穿青衣的嬷嬷掀开车帘，先下了车。
她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林霜清身上，微微颔首。
“侯府夫人。”
林霜清福了福身。
“有劳嬷嬷了。”
青衣嬷嬷侧身让开，一只纤细的手从车帘里伸了出来。
林霜华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袄，外罩青色披风，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看着素净，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沈青云愣了一下。
这就是定王妃？
怎么穿得这么素？
他正想着，就听见管家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王妃娘娘驾到！”
沈青云脑子里轰的一声。
王妃？
这个穿得跟尼姑似的女人，是定王妃？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却见林霜清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
林霜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霜华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林霜清。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叫我什么？”
林霜清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姐姐。”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
林霜华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披风的衣角。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妹妹终于肯叫她一声姐姐了。
“你……”
林霜华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这是……”
林霜清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林霜华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姐姐，对不起。”
林霜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林霜华浑身一震。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霜清。
这还是那个倔强得要死，宁可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肯低头的妹妹吗？
“你……你说什么？”
林霜清抬起头，眼眶微红。
“当年换签的事，是我做的。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想要你得不到的东西。可我没想到，我毁了你的姻缘，也毁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这些年，我活得不好。我以为我赢了，可我输得一塌糊涂。”
林霜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猛地抱住林霜清，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傻丫头！你这个傻丫头！”
林霜清也红了眼眶。
原主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姐姐。
如今她来了，就要替原主把这份亏欠还上。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周围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青云和沈青舟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母亲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
还是定王妃？
沈青云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转不过弯来。
沈青舟则眯起了眼睛。
定王府。
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家。
若是母亲真的和定王妃修复了关系，那侯府的地位……
他心里一沉。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林霜清和林霜华同时松开手，转头看去。
只见柳老太婆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柳恒，还有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孩。
最后面，是被柳恒半拖半拽着的沈清瑶。
沈清瑶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连鞋都没穿。
她看着狼狈极了。
柳老太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林霜华。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
“哟，这是谁啊？穿得这么素，是来吃席的吧？”
她转头对着林霜清喊。
“亲家母，你们家今天办席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带点礼来。”
林霜清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
柳老太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不过你们家这排场也太寒酸了吧？连个像样的客人都没有，就请了这么个穷亲戚来撑场面？”
她指着林霜华，满脸鄙夷。
“你看看她那身打扮，连我们家瑶儿出嫁时穿的都不如。这是哪来的穷亲戚啊？该不会是来打秋风的吧？”
沈青云连忙大声呵斥，“大胆，这是王妃娘娘，是我们嫡亲的姨母！”
沈清瑶站在柳恒身后，听见大哥的话，眼睛一亮。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霜华。
“姨母？”
她冷笑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姨母？”
她一步步走上前，眼神里满是嘲讽。
“母亲，您这是从哪找来的穷亲戚啊？该不会是想用她来吓唬我吧？”
她转头看向林霜华，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这？穿得跟尼姑似的，还敢自称是我姨母？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林霜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身后的青衣嬷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放肆！”
沈清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说。
“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
她指着林霜华，声音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姨母！你们肯定是母亲找来的托儿，想用这种手段我回去！”
她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高声喊道。
“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侯府的手段！为了我回去，连穷亲戚都找来了！”
柳老太婆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穷得叮当响还敢冒充王妃！”
她啐了一口。
“我看你们侯府也是没招了，才会找这种货色来撑场面！”
林霜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蠢货。
真是蠢到家了。
她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王妃娘娘。”
侯府管家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林霜华行礼。
“老奴给您请安了。”
沈清瑶愣住了。
王妃？
什么王妃？
她转头看向林霜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个穿得跟尼姑似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王妃？
她一定是听错了。
可下一秒，林霜清的声音响起。
“姐姐，让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