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谢璟辞盯着江晚意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净净。
没有一滴眼泪。
甚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璟辞猛地松开手。
他向后退了半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演够了?”
谢璟辞声音极度压抑。
江晚意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慌乱。
她站直身体。
慢条斯理地整理散乱的衣摆。
她将滑落的袖口重新拉好。
遮住手臂上的青紫。
她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换上了属于精算师的绝对理智。
“二叔配合得很好。”
江晚意语气平缓。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这是她刚才在墙角用黑炭头记下的。
她将宣纸递到谢璟辞面前。
“既然戏演完了,我们来算算账。”
谢璟辞没有接。
他看着那张纸。
“什么账?”
江晚意用指尖点着纸面。
“二房冲进静思院,砸坏了我的东西。”
“榆木桌一张,作价三两。”
“青瓷瓶一个,作价五钱。”
“窗纱两幅,作价一两。”
江晚意抬起头。
“一共四两五钱。”
“二房的账,自然要算在二叔头上。”
“毕竟,他们是冲着你给的五千两来的。”
“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
“二叔需要赔偿我九两白银。”
“双倍。”
谢璟辞怒极反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刚刚才靠着他躲过一劫。
现在转头就开始敲诈。
“江晚意。”
谢璟辞咬着牙。
“你真以为本官不敢你?”
“你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九两银子,你也敢向本官开这个口?”
江晚意收回手。
她将宣纸叠好,塞回袖子。
“二叔嫌九两银子太少?”
“那我们谈一笔大买卖。”
江晚意走到刚才被砸断的榆木桌旁。
她踢开地上的碎木块。
“长乐坊的绸缎庄。”
“锦绣阁的首饰铺。”
“城南的药铺。”
江晚意念出这三个名字。
谢璟辞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是大房名下最值钱的三处产业。
也是王氏今天来抢的目标。
“这三家铺子,连年亏损。”
江晚意直视谢璟辞。
“账面上的流水越来越少。”
“二房急着接手,不是为了振兴大房产业。”
“是为了把最后的底子掏空。”
“填补他们二房自己的窟窿。”
谢璟辞没有说话。
他掌管大景朝政。
侯府内宅的这些账目,他只要扫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没想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寡妇,竟然也看得这么透。
“你想说什么?”
谢璟辞语气放缓。
他开始重新评估江晚意的价值。
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解药。
“把这三家铺子交给我。”
江晚意抛出底牌。
“我来经营。”
“利润五五分成。”
谢璟辞冷笑出声。
“交给你?”
“你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经商之道?”
江晚意没有反驳。
她弯下腰。
从拔步床底下的暗格里,抽出几张写满字的羊皮卷。
这是她昨晚连夜赶出来的。
她走到谢璟辞面前。
将羊皮卷递过去。
“二叔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谢璟辞狐疑地接过羊皮卷。
他展开第一张。
上面的字迹娟秀,但内容却极其古怪。
没有之乎者也。
全是脆利落的条目。
第一条:预售制。
谢璟辞视线扫过那些解释。
“在货物未到之前,收取定金,锁定客源,提前回笼资金。”
谢璟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会员积分。
“按消费金额分级,不同等级享受不同折扣,积分可兑换特定商品,增加客商粘性。”
第三条:盲盒营销。
“将滞销布料与热销布料混合打包,统一定价,利用赌徒心理清理库存。”
谢璟辞翻看羊皮卷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眼底的轻蔑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这些手段,闻所未闻。
却招招切中商道的要害。
大景朝的商贾,还在靠着降价和施恩来拉拢主顾。
而这份计划书上的手段。
是在纵人心。
是在榨主顾口袋里的最后一文钱。
谢璟辞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江晚意。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江晚意面不改色。
“江家虽然落魄,但祖上也是出过户部尚书的。”
“我从小翻看账本,自己琢磨出来的。”
谢璟辞知道她在撒谎。
户部尚书也想不出这种绝户计。
但他不在乎。
他只看重结果。
“这三家铺子,目前账面上亏空两千两。”
谢璟辞合上羊皮卷。
“你打算怎么填?”
“不需要填。”
江晚意语气笃定。
“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不仅能把亏空抹平。”
“还能让这三家铺子的流水翻倍。”
她伸出右手。
“二叔,五五分成。”
“你出地契,我出脑子。”
谢璟辞看着她伸出的手。
他没有握上去。
他转身走向院门。
“破军。”
谢璟辞推开门。
破军立刻上前。
“去书房。”
谢璟辞下令。
“把大房那三家铺子的地契拿来。”
“再支一千两银票。”
破军愣住了。
“主子,那是大房的产业……”
“拿来。”
谢璟辞声音不容置疑。
破军不敢多言,转身飞奔而去。
谢璟辞站在门口。
他回头看着江晚意。
“一千两,是你的启动资金。”
“一个月后,本官要看到账本上的真金白银。”
“若是做不到。”
谢璟辞眼神转冷。
“连同你骗本官的五千两。”
“本官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江晚意笑了。
“成交。”
半个时辰后。
破军拿着一个木匣回到静思院。
他将木匣重重放在残破的桌子上。
眼神里满是对江晚意的不满。
江晚意毫不在意。
她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三张盖着官府红印的地契。
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账本。
最上面,是一千两银票。
江晚意将银票抽出,熟练地验看水印。
确认无误后,贴身收好。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这是城南药铺的历年账本。
江晚意翻开账本。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
精算师的职业习惯让她瞬间进入状态。
进货价。
出货价。
损耗率。
人工开支。
一笔笔数据在她的脑海中自动生成报表。
账目做得很粗糙。
到处都是漏洞。
二房的贪污手段极其低劣。
江晚意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
视线死死钉在纸面上。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有一笔极其突兀的支出。
“支白银三万两。”
没有写明去向。
没有写明用途。
只有这六个字。
在这个数字的旁边。
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江晚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个符号。
和她昨晚在灵堂捡到的玉佩上的图腾。
一模一样。
南疆的文字。
三万两白银。
通过大房的药铺,流向了南疆。
江晚意猛地合上账本。
她转头看向窗外。
谢璟辞早就离开了。
静思院里空空荡荡。
江晚意的手指按在账本封面上。
指尖微微发凉。
永安侯府大房的死。
谢璟辞身上的红线引。
药铺账本上的南疆文字。
三万两巨款的去向。
这一切,被一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江晚意眼底的算计光芒越来越盛。
这趟浑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但风险越大。
收益越高。
她拿起那张城南药铺的地契。
明天。
她要亲自去一趟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