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幽蓝色的刀锋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刀刃上淬着的毒液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江晚意大脑还未下达指令。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是原主在侯府常年躲避老夫人打骂练就的本能。
肌肉记忆超越了思维的迟缓。
她双腿猛地蹬向残破的木桌边缘。
借着反作用力。
腰腹瞬间收紧。
整个人向后仰倒。
脊背重重贴向地面。
顺势在满是泥水和秽物的地砖上连续翻滚。
刺啦。
刀尖贴着她的鼻尖划过。
割裂了空气。
割裂了她脸上的锅底灰。
斩断了几飞扬在半空的乱发。
刀刃重重砍在青石地砖上。
火星四溅。
地砖当场碎裂成无数齑粉。
黑衣人一击落空。
手腕诡异地翻转。
刀锋贴着地面横扫。
准备再次挥向还在翻滚的江晚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黑市上方的横梁处直坠而下。
速度极快。
如同出膛的重型弩箭。
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
长剑出鞘。
寒芒乍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地下空间轰然炸开。
黑衣人的弯刀被硬生生荡开。
巨大的力道顺着刀柄传导至手臂。
黑衣人虎口瞬间震裂。
鲜血溢出。
被迫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暗卫双脚落地。
身形稳如泰山。
牢牢挡在江晚意身前。
他手里握着侯府禁卫军特有的制式长剑。
剑锋直指黑衣人咽喉。
气锁定。
黑衣人看清了暗卫出剑的路数。
那是大景军方最正统的高手招式。
几名黑衣人对视一眼。
没有丝毫恋战的意图。
他们迅速从袖中摸出几枚黑色弹丸。
用力砸向地面。
砰。
白烟腾起。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黑衣人的身形迅速隐入烟雾中。
连同他们的气息也完全消失。
暗卫没有提剑去追。
他的任务是保护。
不是敌。
他收剑入鞘。
转过身。
一把抓住江晚意的手臂。
力道极大。
江晚意只觉得腕骨发出一声脆响。
隐隐作痛。
“走。”
暗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机械且冷硬。
他提着江晚意的衣领。
脚下猛地发力。
几个起落。
冲出废弃的城隍庙。
夜风疯狂灌进江晚意的衣领。
她被暗卫夹在臂弯里。
一路穿街过巷。
速度快得让人本睁不开眼。
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
直接越过永安侯府高耸的院墙。
前院。
首辅书房重地。
门被粗暴地推开。
江晚意被暗卫直接扔了进去。
她摔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上。
膝盖重重磕出沉闷的声响。
她咬紧牙关。
没有发出任何呼痛的声音。
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
暗卫大步走上前。
将那张从半空中截获的拓印纸。
双手恭敬地递过宽大的书案。
谢璟辞坐在书案后。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常服。
衣襟处绣着繁复的云纹。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一半在明。
一半在暗。
他的视线落在拓印纸上。
书房里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
谢璟辞盯着那个南疆图腾。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极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骨头上。
谢璟辞抬起头。
看着满脸锅底灰、穿着劣质粗布短打的江晚意。
这副打扮。
哪里还有半点侯府大少的体统。
“你去查了南疆文字。”
谢璟辞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抓起那张拓印纸。
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江晚意。”
“本官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你真以为接手了铺子,赚了点银子,就能在京城横着走?”
谢璟辞站起身。
绕过宽大的书案。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身高优势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血隐阁的灭口令。”
“只要发出,不死不休。”
“你今晚若是死在黑市。”
“本官连收尸的功夫都省了。”
谢璟辞伸出手。
死死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她脸上的黑灰。
“停止你那些愚蠢的试探。”
“再敢碰南疆的线索。”
“本官亲自送你上路。”
江晚意被迫仰着头。
颈部线条绷得笔直。
她直视谢璟辞深邃的眼睛。
没有退缩。
没有畏惧。
更没有求饶。
“二叔怕了?”
江晚意声音平稳。
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三万两白银的账目。”
“买通血隐阁。”
“种下红线引。”
江晚意语速加快。
条理清晰地抛出她整理好的逻辑链。
“大房长兄的死没那么简单。”
“南疆刺客今晚出现在京城。”
“目标极其明确。”
“他们在找东西。”
“或者。”
“在找人。”
江晚意扯动嘴角。
露出一抹笃定的笑。
“二叔。”
“红线引的蛊母。”
“一定还在京城。”
“只要找到蛊母。”
“你的毒,就能彻底解开。”
江晚意抛出最大的筹码。
直击要害。
“你不想摆脱这种被人控制的子吗?”
谢璟辞瞳孔剧烈收缩。
彻底解毒。
这四个字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理防线。
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
他捏着江晚意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指骨泛白。
呼吸节奏瞬间紊乱。
腔剧烈起伏。
血液流速加快。
心脏在腔里狂跳。
一股暴躁的燥热从丹田深处窜起。
顺着经脉疯狂游走全身。
谢璟辞眼底的墨色迅速褪去。
赤红开始蔓延。
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
红线引。
提前发作预警。
极度的情绪波动催化了休眠的蛊毒。
谢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身上的沉香味道被一种诡异的异香取代。
那是情蛊催发出的气味。
甜腻。
危险。
江晚意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心率过快。
体温急剧上升。
瞳孔充血。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作为固定解药。
她早就适应了这种突发状况。
江晚意没有挣扎。
她极其冷静地抬起手。
手指搭在粗布短打的衣领上。
解开第一颗盘扣。
动作熟练。
没有一丝犹豫。
解开第二颗。
粗糙的布料向两边滑落。
露出缠绕在前的白纱。
白纱勒得很紧。
勒出了清晰的痕迹。
江晚意看着双眼赤红的谢璟辞。
“二叔。”
“去床上。”
“还是在这里。”
她语气平淡。
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这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也是一种绝对的羞辱。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平息他欲望的耗材。
谢璟辞盯着她露出的锁骨。
视线死死锁在那里。
理智和本能在脑海中疯狂拉扯。
蛊毒叫嚣着让他撕碎她。
占有她。
把她揉进骨血里。
但她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怪物。
谢璟辞的自尊不允许他彻底沦为一只受人摆布的野兽。
更不允许他被这个满眼算计的女人拿捏。
谢璟辞猛地松开手。
他用力推开江晚意。
江晚意猝不及防。
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架上。
震落了几本厚重的古籍。
谢璟辞转过身。
背对着她。
他双手按在紫檀木书案的边缘。
手背青筋暴起。
血管像是要爆裂开来。
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他大口喘息着。
额头上渗出密集的冷汗。
试图用残存的理智把那头野兽压回牢笼。
“滚。”
谢璟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晚意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条斯理地拢起衣领。
看着谢璟辞发抖的肩膀。
谢璟辞十指死死扣住坚硬的木材。
指关节泛白。
力道越来越大。
木材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咔嚓。
指甲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力量。
生生从肉里断裂。
十指连心。
剧痛袭来。
谢璟辞却像毫无知觉。
鲜血从指尖渗出。
顺着紫檀木的纹理流下。
滴落在桌面上。
滴在那张拓印着南疆图腾的宣纸上。
一滴。
两滴。
鲜红的血。
黑色的图腾。
交织在一起。
晕染开来。
刺目。
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