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默言站在石室门口,看着榻上那个人,一时说不出话。
顾青山。
那个在义庄教他云篆的老头,那个给他金铜钱让他往南走的老头,那个“假死脱身”让他当靶子的老头——现在就坐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顾青山开口,“不认识我了?”
沈默言回过神来,走进去,在石桌前站定。
“先生怎么在这儿?”
“这话问得,”顾青山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沈默言顿了顿,“你那个山洞……”
“山洞是假的。”顾青山打断他,“青云子带你去的那个山洞,是我故意安排的。我知道你会往南走,知道你会遇见他,也知道他会带你去那儿。”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这一切都是先生安排的?”
“大部分是。”顾青山点头,“让你当靶子是真的,给你补脉是真的,给你功法也是真的。但让你来落云谷,是我故意的。”
“为什么?”
顾青山没直接回答,指了指他手里的铁匣子:“先拿出来看看。”
沈默言把铁匣子放在石桌上。
顾青山打开匣子,拿起那块青灰色玉简,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他把玉简递给沈默言:“收好。这东西以后有用。”
沈默言接过玉简,问:“这是什么?”
“一份地图。”顾青山说,“落云谷地下的地图。”
“地下?”
“对。”顾青山指了指脚下,“这谷下面,还有一层。那层里面,埋着一些东西。这东西,就是进去的钥匙。”
沈默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脑子里飞快转着。
落云谷地下还有一层?埋着什么东西?顾青山为什么要让他去挖这把“钥匙”?
“先生想让我下去?”
“不是现在。”顾青山摇头,“你现在下去,死路一条。那地方,至少得通窍境才能进。你现在连开脉都没开,进去就是送死。”
沈默言沉默。
顾青山看着他,忽然问:“你身上那块碎片,最近是不是老是发烫?”
沈默言心头一跳:“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认主。”顾青山说,“它挑中了你,就得让你养它。你修炼出来的气,得分它一半。你越练,它越活跃。等它完全认主,你俩就绑一块儿了。”
“绑一块儿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死它死,你活它活。”顾青山说,“到时候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想扔都扔不掉。”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问:“那晚辈该怎么办?”
顾青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换别人听见这话,早慌了。你倒好,就问一句‘该怎么办’。”
沈默言没说话。
顾青山收了笑,正色道:“两条路。第一条,趁它还没完全认主,找修为高的人强行剥离。但这条路风险大,剥离不好,你俩一起废。”
“第二条呢?”
“第二条,接受它。”顾青山说,“它认你为主,你就当多了个帮手。它给你看那些画面,是在告诉你它藏的东西。你养它,它帮你,两不相欠。”
沈默言想了想,问:“先生选的是哪条?”
顾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看着沈默言,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
胳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光痕——跟宋明河那个差不多,但颜色深得多,像是渗进骨头里了。
“我也有一块。”顾青山说,“三十年前捡的,跟你一样,被它挑中了。我选了第二条,养了它三十年。现在它跟我,分不开了。”
沈默言看着那道深红色的光痕,沉默了很久。
“先生后悔吗?”
顾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后悔。没它,我活不到现在。那些追我的人,早把我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东西是个双刃剑。它能帮你,也能害你。你养它,就得一直养。哪天养不起了,它就吸你。”
沈默言想起他说的“拿自己的气血喂它”,心里有点发寒。
“先生现在养得起吗?”
顾青山笑了一下,没回答。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宋明河忽然开口:“顾老,时间差不多了。”
顾青山点点头,对沈默言说:“你该回去了。赵元朗那边,你该怎么应付怎么应付。那个追魂印的事,先不用急,我帮你想办法。”
沈默言站起身,朝顾青山抱了抱拳:“多谢先生。”
顾青山摆摆手:“去吧。记住,今晚的事,谁也别告诉。赵元朗问起来,就说宋明河带你见了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沈默言点头,跟着宋明河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顾青山忽然又叫住他。
“小子。”
沈默言回头。
顾青山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那个碎片,最近是不是给你看过一个画面——密室,书架,还有我?”
沈默言心头一跳,点头。
顾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画面是真的。那间密室,在地下。等你到了通窍境,来找我,我带你去。”
沈默言看着他,想问什么,但顾青山已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宋明河拉了他一下,两人出了石室。
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走了很久,宋明河忽然低声说:“顾老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从不跟人说自己的事。”宋明河说,“我认识他两年,只知道他姓顾,有个碎片,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才他给你看那道印,跟你说那么多——他当你是自己人。”
沈默言没说话。
他心里乱得很。
顾青山对他好,是因为真的想帮他,还是因为他身上那块碎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顾青山刚才说“等你到了通窍境,来找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别的什么。
两人从废屋出来,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宋明河把他送到巷口,低声说:“你自己回去,我就不送了。赵元朗的人这会儿应该换班了,你小心点。”
沈默言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一个人往回走,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赵元朗站在走廊里,正看着他。
“莫兄,”赵元朗说,“昨晚睡得可好?”
沈默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赵元朗的笑,跟以前一样。但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怀疑,有试探,还有一点——
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