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默言站在走廊里，看着赵元朗，没说话。
赵元朗也没再问，就站在那儿，笑盈盈地看着他。
两人对峙了几息，沈默言先开口：“赵兄起得真早。”
“不早了。”赵元朗说，“天都亮了。莫兄这是……刚回来？”
“出去走了走。”沈默言说，“睡不着，谷里转转。”
“哦？”赵元朗挑了挑眉，“转到哪儿去了？”
沈默言看着他，忽然笑了：“赵兄这是审我？”
赵元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莫兄这话说的，我哪敢审你。就是关心关心，怕你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
“多谢赵兄关心。”沈默言说，“没走远，就在谷里转了一圈。这地方挺大，差点迷路。”
赵元朗点点头，没再追问，往旁边让了一步：“那莫兄回屋歇着吧。早饭一会儿送来。”
沈默言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问了一句：“赵兄昨晚睡得可好？”
赵元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默言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元朗站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往楼上去了。
沈默言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刚才那句反问，是他故意的。赵元朗试探他，他就试探回去。那僵住的一瞬间，说明赵元朗昨晚也没睡好——或者说，没睡。
他在盯什么？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很轻。
沈默言起身走过去，低声问：“谁？”
“我。”宋明河的声音。
沈默言拉开门，宋明河一闪身挤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沈默言压低声音，“赵元朗的人在楼下盯着。”
“我知道。”宋明河说，“我绕到后面翻墙进来的。”
沈默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明河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过来：“顾老让我给你的。”
沈默言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药丸，跟之前顾青山给他吃的那种一样。
“这是什么？”
“养脉丹。”宋明河说，“顾老说你那脉虽然补上了，但基不稳，得养一段时间。三天吃一颗，吃完了就差不多了。”
沈默言把药丸收进怀里，问：“顾老还说什么了？”
“说了。”宋明河看着他，“他说让你这两天就开始修炼，别拖。越拖，碎片闹得越厉害。”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宋明河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还有一件事。顾老让我告诉你，赵元朗那三个人，你最好离远点。”
“为什么？”
“他查过了。”宋明河压低声音，“那三个人，不是什么猎魔的散修。他们是专门在谷里钓新人的——把人当饵，钓那些魔修，钓到了就拿人头换悬赏。但要是钓不到，或者饵死了，他们也不会管。”
沈默言心里一沉。
果然。
他早就觉得那三个人不对劲，现在终于证实了。
“那他说的那十七个失踪的散修……”
“是真的。”宋明河说，“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帮那些散修报仇，是拿那些人头换钱。死一个，他们赚一笔。死得越多，他们赚得越多。”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让我当饵……”
“是让你当饵，但不是为了帮你解标记。”宋明河说，“是为了钓那个下标记的人。钓到了，他们拿人头换悬赏。钓不到，你死了，他们也不会心疼。”
沈默言点点头，没说话。
宋明河看着他，忽然问：“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有点意外，但不多。”沈默言说，“从进谷那天起，我就没全信过他们。”
宋明河笑了：“难怪顾老说你沉得住气。”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说：“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翻窗出去。
沈默言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把窗关上。
回到床边，他掏出那三颗养脉丹，看了好一会儿。
顾青山给他的东西，都是真的。补脉是真的，功法是真的，这养脉丹八成也是真的。
但他不敢全信。
不是不信顾青山，是不信这世道。
他把药丸收好，掏出那块玉简——青云子给的那块，上面刻着入门功法。
盘腿坐到床上，按玉简上记载的法门，开始修炼。
玉简上说，修炼的第一步叫“引气入体”。就是用特定的呼吸法，把天地间的灵气吸进体内，在经脉里运转，最后存进丹田。
他按照法门调整呼吸，一呼一吸，慢慢感受周围的气息。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过了约莫一炷香，忽然有一股很微弱的气，从鼻子钻进来，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心头一喜，稳住心神，继续引着那股气往下走。
走到口时，怀里那块碎片忽然一烫——
那股气像被什么东西吸住，拐了个弯，往碎片的方向去了。
沈默言睁开眼，掏出碎片。
碎片上泛着淡淡的青光，那股气正一丝一丝地被它吸进去。
他想起顾青山说的话——你修炼出来的气，分它一半。它吃饱了，就不闹你。
他咬了咬牙，继续修炼。
这回他分出一半的气往丹田走，另一半被碎片吸走。
两股气，各走各的，倒也不冲突。
练了一个多时辰，丹田里终于有了一点点温热的感觉——那是存下来的第一缕灵气。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是成了。
他低头看那块碎片，碎片上的青光已经淡了，摸着也不烫了，温温的，像刚被握过。
他把碎片收好，正要继续练，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莫兄，早饭来了。”
是周明的声音。
沈默言起身开门，周明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多谢周兄。”
周明点点头，把托盘递给他，转身走了。
沈默言关上门，端着托盘坐到桌边，一边吃一边想事。
赵元朗那三个人，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得罪。得让他们觉得他还听话，还在乖乖当饵。
顾青山那边，也不能全信，但得接着用。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这个两次帮他的老头。
宋明河……
这人倒是有意思。顾青山让他来传话，他就来。顾青山让他带沈默言去挖东西，他就带。看着像顾青山的小跟班，但说话做事又有自己的主意。
这人能用，但不能全信。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又乱起来了。好几个人往一个方向跑，边跑边喊什么。
他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几个字：
“又死了一个……谷口……新人……”
沈默言心里一紧。
他推开门，快步往谷口走。
走到谷口时，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挤进去一看——
石碑下面，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脸朝下趴着，身下一滩血已经黑了。
旁边有人在议论：
“又是新人吧？”
“第三个了，这个月。”
“唉，这谷里越来越不太平了。”
沈默言盯着那具尸体，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衣服，那身形——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晚上，宋明河翻窗进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种破旧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