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仙海味酒楼在江城开了二十多年，是本地人请客撑场面的老牌据点。

赵天豪骑着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载着李小蔓，在酒楼门口停下的时候，门口的泊车小弟明显愣了一下——他在这了三年，头一回看见有人骑电动车来吃八仙海味的。

“赵哥，你确定咱们要进去吃？”李小蔓从后座跳下来，仰头看着酒楼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里面随便点个菜都要好几百吧？”

“我卡里有一百万。”赵天豪提醒她。

“对哦。”李小蔓吐了吐舌头，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有钱人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短款针织衫，露出一截细细的腰，腰线紧致得像被人掐过一样。下面是一条高腰的浅蓝色牛仔裤，把腿型勾勒得又直又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颜值评分：92分】

【当前目标穿搭：少女感MAX，元气值+20%。系统建议：别盯着看太久，她是你小姨子。】

赵天豪移开目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系统什么毛病？每句话都要提醒一遍“她是你小姨子”，搞得好像他有什么想法似的。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迎了上来。旗袍是高开叉的，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笑容职业又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颜值评分：78分】

【综合评价：路人之上，好看未满。属于那种看一眼觉得还行，看完就忘的类型。】

赵天豪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厅靠窗的位置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赵先生吗？”

他转头看过去。

孙明哲坐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家客厅。李婉清坐在他对面，正在翻菜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赵天豪的那一刻，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两人的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看来到了有一会儿了。

孙明哲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标配的、不冷不热的微笑：“真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

他的目光扫过赵天豪身上的旧夹克，又扫过李小蔓，最后落在赵天豪空无一物的手上——没车钥匙，没手包，什么都没带。

“这家酒楼人均消费不低啊，”孙明哲的语气像是在关心老朋友，“赵先生今天是什么好子？”

李婉清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能有什么好子？估计是离婚了，想犒劳自己一顿吧。”

她的目光落在赵天豪身旁的李小蔓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小蔓，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姐，”李小蔓打断她，小脸板了起来，“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赵哥请我吃饭，你管得着吗？”

“你——”

“行了行了，”孙明哲拉住李婉清的手，拍了拍，“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吃？我请客。”

他说“我请客”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

赵天豪看着他，笑了笑：“不用了，孙总。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赵先生别客气嘛，”孙明哲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菜，“这家的帝王蟹不错，刚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一只就要三千多。还有这个辽参，一斤八千。你要是觉得贵，我帮你点几个实惠的——”

“孙总，”赵天豪打断他，“我虽然离婚了，但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孙明哲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婉清在旁边哼了一声：“赵天豪，你就别硬撑了。你卡里那一百万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找你爸妈借的？还是把房子抵押了？”

赵天豪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想知道？”

“我懒得知道，”李婉清别过头去，“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那不就得了。”

赵天豪转身，对迎宾小姐说：“麻烦给我们安排个包间。”

迎宾小姐面露难色：“先生，包间有最低消费的，我们这儿的包间最低是……”

“多少？”

“三千八百八。”

“没问题。”

赵天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明哲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语气说：“赵先生，三千八的包间确实不贵，但点菜又是一笔开销。一顿饭吃下来，少说也要大几千。你确定——”

“孙总，”赵天豪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离了婚的男人就活该去吃路边摊？”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孙明哲和李婉清之间那张摆满了“高端食材”的桌子上。

大厅里其他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目光在赵天豪的旧夹克和孙明哲的定制西装之间来回扫。

孙明哲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我很大度”的表情：“赵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

“谢谢提醒，”赵天豪说，“但我不需要。”

他跟着迎宾小姐往包间方向走，李小蔓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冲李婉清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姐，你前夫现在可有钱了，你后悔不？”

李婉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李！小！蔓！”

李小蔓已经蹦蹦跳跳地追上了赵天豪。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的瞬间，李小蔓“哇”了一声。

这间包间少说有四十平米，中间一张红木大圆桌，能坐十六个人。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精致的迎客松。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铺开，像一幅会动的画。

“赵哥，就咱们两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包间吗？”李小蔓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用得了。”赵天豪坐下来，拿起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小蔓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我的天，这份佛跳墙一千八一位？这盘炒青菜八十八？这青菜是金子做的吗？”

【宿主当前财富：1，003，172.5元】

【建议消费额度：单次不超过10万元，否则可能触发银行风控。】

赵天豪放心了。

“服务员，”他对门口站着的穿旗袍的小姑娘说，“佛跳墙两位，帝王蟹一只，辽参两份，还有这个澳洲龙虾——来一只。”

服务员飞快地记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李小蔓在旁边瞪大眼睛：“赵哥，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你现在都这么豪横了吗？”

“不是豪横，”赵天豪把菜单合上，“是以前舍不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李小蔓听懂了。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行，赵哥，我陪你吃！今天不吃完不许走！”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帝王蟹红彤彤地趴在盘子里，蟹腿粗得像婴儿的手臂。辽参躺在金黄色的汤汁里，晶莹剔透。佛跳墙的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李小蔓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赵哥，你知道吗，我姐以前老说你会过子，其实就是说你抠门。但我觉得你不是抠门，你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你是把好的都留给别人了。”

赵天豪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姐那个人，”李小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她配不上你。真的。你对她那么好，她不知道珍惜。你看那个孙明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头粉面的，说话还带刺——”

“行了，”赵天豪笑了笑，“别说她了，吃饭。”

“我就是替你不值嘛。”李小蔓嘟着嘴，那双小鹿眼里泛着一层水光，“赵哥，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颜值评分：92分】

【当前目标情绪：心疼+义愤填膺，情感值+20%。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对宿主好感度已达72分（满分100分，闺蜜线标准）。】

【系统建议：此好感度暂不涉及男女之情，请宿主保持清醒。】

赵天豪：“……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男女之情上扯？”

“宿主在跟谁说话？”李小蔓歪着头看他。

“没，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被离婚到了？”李小蔓一脸担心。

赵天豪正要解释，手机突然响了。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速达配送】尊敬的赵天豪先生，您订购的车辆已送达八仙海味酒楼停车场，请凭取件码6832查收。如有疑问请联系您的专属管家。”

赵天豪愣了一下。

车？什么车？

然后他想起来了——系统说过，配送倒计时。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小蔓，你先吃着，我下去一趟。”

“去哪儿？”

“拿个东西。”

赵天豪走出包间，快步下楼，穿过大厅的时候，孙明哲和李婉清那桌正好加了一道菜——一只烤猪，服务员推着小车送过来的，排场不小。

李婉清看到赵天豪从楼上下来，嘴角一撇：“哟，吃完了？这么快？是不是发现太贵了，没敢点？”

孙明哲夹了一块猪放进她碗里，笑着说：“别这么说，赵先生可能是出去找ATM机取钱呢。这年头，吃顿好的也不容易。”

赵天豪没理他们，径直走出大门。

停车场上，一辆货车正在倒车。车身上印着“速达配送”四个大字，两个穿工装的小哥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一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线条流畅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的跑车。

赵天豪不懂车，但他认识车标——一头金色的、跃起的公牛。

兰博基尼。

他咽了一口口水。

“赵天豪先生？”配送小哥递过来一个平板，“请签收。车辆手续、行驶证、保险单都在副驾的储物箱里，全部办好了。”

赵天豪签了字，接过钥匙。

钥匙是碳纤维材质的，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质感好得让人想咬一口。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

这车的线条太漂亮了——低矮的车身，宽大的进气口，剪刀门向上开启的时候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银色大鸟。轮毂是哑光黑色的，里面的刹车卡钳是亮红色的，像点缀在银灰色画布上的一抹朱砂。

【系统提示：兰博基尼Huracán EVO，指导价321万元。含税及选配，总价值约380万元。】

【车辆已登记在宿主名下，无需额外手续。】

三百八十万。

赵天豪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开过最贵的车，是那辆二十多万的宝马——还是李婉清开，他连方向盘都很少摸。

现在，一辆三百八十万的兰博基尼，就停在他面前。

钥匙在他手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是黑色的Alcantara材质，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像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仪表盘是全液晶的，启动的瞬间亮起一片蓝色的光，中控屏上跳出一个兰博基尼的标志。

他按了一下启动键。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吵醒的猛兽在打哈欠。那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赵天豪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他想起李婉清说过的话——“你那点工资，在江城能什么？”

他想起孙明哲那张名片——“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他想起李婉清在民政局门口的那个表情——胜利者的趾高气扬。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发动引擎，把车缓缓开到酒楼正门口。

剪刀门打开，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大厅里走出来的孙明哲和李婉清。

孙明哲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来是吃完了准备走。

他看到赵天豪从那辆兰博基尼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点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李婉清更是直接愣住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有不可置信，有嫉妒，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愿承认的后悔。

赵天豪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孙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吃顿好的也不容易？”

孙明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李婉清的目光在那辆兰博基尼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天豪把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转身往酒楼里走——他还没结账呢。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婉清一眼：

“对了，那辆宝马——首付我出的，月供我还的。既然离了，车你留着开，就当是我这十六年给你发的‘辛苦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厅。

身后，孙明哲的脸色铁青，李婉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而赵天豪脑子里，系统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打脸’成就！”

“奖励发放中：基因修复液×1，已存入系统背包。使用方式：默念‘使用基因修复液’即可。”

“额外奖励：魅力指数+5。当前魅力指数：52分（已超过全国男性平均水平58分？等等，算错了——52分还是低于58分，系统正在优化算法……算了，你先凑合用吧。）”

赵天豪：“……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系统一直很正经。对了，宿主的小姨子正在三楼包间门口探头探脑地找你，目测已经看到楼下的兰博基尼了。建议宿主做好被‘十万个为什么’轰炸的准备。”

赵天豪抬头一看——

果然，李小蔓趴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一双小鹿眼睁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正死死地盯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赵哥！！！”李小蔓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酒楼，“那辆车是你的？？？”

赵天豪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他走回包间结完账，出来的时候，李小蔓已经冲到了楼下，绕着那辆兰博基尼转圈圈，一边转一边摸，嘴里念念有词：“是真的吗？这不是在做梦吧？赵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好。”赵天豪把副驾的门打开，“上车，送你回家。”

李小蔓小心翼翼地坐进去，整个人缩在座椅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我的天，这椅子好舒服，这方向盘好酷，这——”

她突然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赵天豪：“赵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赵天豪哭笑不得：“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又是兰博基尼又是请我吃大餐的——”李小蔓掰着手指头算，“赵哥你以前连买瓶水都要犹豫半天的人啊！”

赵天豪发动引擎，引擎的咆哮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兰博基尼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孙明哲那辆白色宝马的时候，赵天豪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不是挑衅，就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你请你的客，我开我的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不过，孙明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兰博基尼从自己车旁边滑过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李婉清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李婉清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孙明哲没有接话。

兰博基尼汇入车流，银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李小蔓坐在副驾上，已经把安全带摸了八遍，中控屏按了五遍，空调出风口调了三遍，最后终于消停了，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赵天豪。

“赵哥，”她说，“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帅。”

赵天豪笑了笑：“我以前不帅吗？”

“以前也帅，但是那种……”李小蔓想了想，“那种‘好人’的帅。今天是那种‘哇塞’的帅。”

【颜值评分：92分】

【当前目标情绪：崇拜+好感度持续上升。系统建议：鉴于宿主当前魅力指数仍低于全国男性平均水平，建议尽快使用基因修复液。另外——她是你小姨子，别飘。】

赵天豪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使用基因修复液。”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腔涌出，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团小火苗。那团火苗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骨头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之后，赵天豪感觉——

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

肩膀不酸了，脖子不僵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握方向盘的手更有力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甚至连视力都变好了——远处路灯上的小广告他都能看清电话号码。

他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皱纹浅了很多，皮肤紧致了，连眼袋都消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人用美颜相机修过一遍，但又没有那种不真实的虚假感，就是——年轻了，精神了，好看了。

“赵哥，”李小蔓突然凑过来，“你是不是换了个发型？”

“没有啊。”

“那你怎么好像……变帅了？”李小蔓歪着头看他，一脸困惑，“是我的错觉吗？”

【基因修复液使用完毕。宿主当前状态：身体机能恢复至28岁水平。魅力指数重新计算中……计算完毕。当前魅力指数：78分（已超过全国男性平均水平，恭喜宿主脱离‘路人脸’行列。）】

【系统备注：别高兴太早，78分只是‘有点帅’，离‘帅哥’还差两分。建议宿主继续努力。】

赵天豪嘴角翘了起来。

“可能是我最近心情好吧，”他对李小蔓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小蔓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红了脸，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真是。”

兰博基尼在江城的夜色中穿行，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在悠闲地散步。

赵天豪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今晚的江城，好像比平时好看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