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天豪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亮光在黑暗的房间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伸手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孙正平。
他按了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孙总。”
“赵天豪,”孙正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疲惫的沙哑,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在说话,“结果出来了。”
赵天豪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李小蔓。她睡得很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马尾和一截嫩的小臂。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首缓慢的摇篮曲。
“什么结果?”他问,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马建国被踢出局了。投票结果——四比一。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孙正平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辞职,鼎辉创投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要么被开除,我们把所有证据移交给司法机关。他选了辞职。”
赵天豪靠在床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城市灯光。
“他认了?”
“认了。看到那些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辞职’,就走了。”孙正平的声音更低了,“十五年的兄弟,就这么走了。”
赵天豪沉默了两秒。
“孙总,”他说,“鼎辉创投的声誉保住了。”
“是啊,保住了。”孙正平苦笑了一下,“但马建国的事,会在圈子里传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鼎辉创投的合伙人吃里扒外,跟创始人勾结,掏空自己投的公司。这个污点,洗不掉的。”
“孙总,”赵天豪说,“与其让媒体爆出来,不如自己先公开。”
“你的意思是——”
“明天发一份公开声明,说鼎辉创投在内部审计中发现合伙人马建国存在违规行为,已接受其辞职申请。不细说,但态度要诚恳。这样,舆论会认为鼎辉创投是一家‘敢于自我纠错’的公司,而不是‘包庇合伙人的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赵天豪,”孙正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疲惫的沙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认真,“你以前真的只是做后勤的?”
“真的。”
“那你这个脑子,做后勤太可惜了。”孙正平笑了,笑声很短,很轻,“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法务部会起草声明。陈国栋那边——我会让法务部把所有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职务侵占,够他坐三到五年的。”
“谢谢孙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把这些东西送到我面前的。”孙正平顿了一下,“赵天豪,绿源新能源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法院拍卖。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
“两到三个月,”孙正平重复了一遍,“行,到时候如果资金上有需要,可以找我。鼎辉创投虽然不会直接参与竞拍,但我个人可以投一点。”
赵天豪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孙总,你不怕绿源新能源是个坑?”
“技术是坑,但团队不是。那几个工程师,我见过,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换个靠谱的CEO来带,三年之内,未必不能做出好东西来。”孙正平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赵天豪,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吧?”
赵天豪沉默了两秒。
“不全是。”他说。
“那为什么?”
“因为——”赵天豪想了想,“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在退休之前,做成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孙正平沉默了三秒。
“杨建明说的?”
“对。”
“那个老东西,”孙正平笑了,“他倒是看得开。行,赵天豪,你忙你的。深圳那边,陈卫东会处理好。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孙总。”
“对了,”孙正平突然说,“你那个妹妹——李小蔓,是叫这个名字吧?”
赵天豪愣了一下:“对。”
“她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他一直都很厉害’。”孙正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赵天豪,有这样的妹妹,是你的福气。”
赵天豪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熟睡的李小蔓。她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点,露出半边脸。她的睫毛很长,在枕头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赵天豪没有躺下来。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深圳夜景。福田区的高楼在夜色中闪着光,远处的深圳湾在视野尽头蜿蜒,像一条银蓝色的丝带。城市的天际线上有几盏红色的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在眨眼。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沈若晴的微信消息:
“赵先生,听说马建国辞职了?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赵天豪回了一条:“刚跟孙正平通完电话。马建国辞职,陈国栋会被移交司法机关。”
沈若晴秒回了,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赵天豪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冷静克制的店长腔调,而是一种带着微微颤抖的、压抑着激动的女声:“赵先生,谢谢你。”
短短五个字,但赵天豪听出了很多东西。那不是客套的谢谢,是一个被压了三个月、终于看到曙光的人,从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他回了一条文字:“不用谢。接下来等法院拍卖。你那边——准备当CEO吧。”
沈若晴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三十秒,她才回了一条语音。赵天豪点开,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丝笑意:“赵先生,你这是提前给我发offer了?待遇怎么样?”
赵天豪笑了一下,回了一条文字:“面议。”
沈若晴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CEO的事,等收购完成再说。你先忙你的,深圳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早点回来。对了——小蔓跟你在一起?”
赵天豪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李小蔓,回了一个字:“嗯。”
沈若晴没有再回消息。
赵天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叮——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的社交关系网络已更新。节点包括:孙正平(鼎辉创投管理合伙人,好感度78),陈卫东(鼎辉创投合伙人,好感度72),杨建明(江城创新投合伙人,好感度82),沈若晴(御工坊合伙人/绿源新能源准CEO,好感度75),李小蔓(小姨子/助手,好感度——这个数字系统不方便透露)。”
“系统评价:宿主在短短一周之内,从一个‘被前妻嫌弃的窝囊废’,变成了一个‘能让鼎辉创投管理合伙人凌晨两点打电话汇报工作’的人。这个进步速度,系统打分:95分。扣掉的5分是因为——宿主在跟孙正平通话的时候,没有问他‘马建国有没有提到我’。这个问题不重要,但问了会显得你更有掌控力。下次注意。”
赵天豪没理系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今天发生的事——孙正平的办公室、墙上的“厚德载物”书法、陈国栋的银行流水在屏幕上滚动、马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陈卫东愤怒的腮帮子、李小蔓在孙正平面前说“他一直都很厉害”时挺起的膛。
还有沈若晴的那条语音——“赵先生,谢谢你。”
那五个字,她说了两遍。第一遍是语音里的,带着颤抖的激动;第二遍是他脑子里回放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承认。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72次/分钟。系统判断:宿主没有在想任何不该想的事。系统选择相信宿主。”
赵天豪在心里说:“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带着‘系统判断’?”
“系统可以。但系统不保证以后不犯。晚安。”
赵天豪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天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掀开被子,看到李小蔓已经起床了,正蹲在行李箱旁边翻东西。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长度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安全裤,露出一截嫩的大腿。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半边脸。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赵天豪醒了,笑了。
“赵哥你醒啦!我吵到你了?”
“没有,”赵天豪揉了揉眼睛,“你在找什么?”
“找我的充电线。昨晚不知道塞哪儿去了。”她继续翻,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拽出一白色的充电线,举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找到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T恤的下摆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腰。腰肢很细,没有一丝赘肉,侧面能看到一条浅浅的马甲线,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像一道被画在白色画布上的弧线。
赵天豪移开目光,从床上坐起来。
“赵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李小蔓把充电线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电量已经充到百分之八十了。
“等一个电话。然后回江城。”
“等谁的电话?”
“孙正平的。他说今天会把陈国栋的事处理完。”
“哦……”李小蔓点了点头,坐在自己的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白色T恤的下摆随着她晃腿的动作一飘一飘的,安全裤的边缘若隐若现。
【颜值评分:92分——刚睡醒也是92分。】
【系统评价:宿主的视线在小姨子的大腿上停留了1.2秒。系统判断:这是正常的注视,不涉及任何非分之想。但系统建议宿主去洗脸刷牙,不要坐在床上发呆。】
赵天豪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他洗了脸,刷了牙,用酒店的梳子把头发梳整齐。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穿Zegna西装的男人——虽然现在身上穿的是酒店浴袍。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李小蔓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T恤,扎进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里,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大长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用一白色的发圈系着,清爽利落。
“赵哥,我们今天是不是还要去见一个人?深圳这边不是还有一个合伙人吗?昨天见的陈卫东,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陈卫东是深圳的。还有一个是李淑芬,在上海,昨天已经见过了。深圳这边还有一个——周明远在北京,昨天跟他视频会议了。都搞定了。”
“那就只等孙正平的电话了?”
“对。”
“那我们今天能回江城吗?”
“能。”
“太好了!”李小蔓拍了拍手,“我想吃江城的火锅了。深圳的东西太清淡了,昨晚那个椰子鸡,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昨晚不是吃了两碗饭吗?”
“那是饿了!饿了什么都好吃!”她理直气壮地说,“但我还是想吃辣的。赵哥你回去请我吃火锅?”
“行。”
“要那种重庆老火锅,九宫格的,特辣的!”
“你能吃特辣?”
“能!我可能吃辣了!上次跟你吃剁椒鱼头,那是鱼头太辣了,不是我不能吃辣——”
赵天豪笑了:“行,特辣。”
李小蔓满意地笑了,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九点半,赵天豪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孙正平。
他接了电话。
“赵天豪,”孙正平的声音比昨晚精神了很多,带着一种“事情办完了”的轻松,“陈国栋的事处理完了。鼎辉创投法务部已经把全部证据移交给了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他们今天上午就会立案。”
赵天豪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深圳。
“陈国栋人呢?”
“跑了。”孙正平的声音冷了一下,“今天早上七点,绿源新能源的员工发现陈国栋没来上班,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估计是昨天晚上收到消息,跑路了。”
赵天豪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
“跑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但出入境记录显示,他昨天下午从深圳飞了香港。香港那边没有进一步的出境记录——可能还在香港,也可能用别的证件去了别的国家。但没关系,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发了红色通缉令。他跑不远的。”
赵天豪沉默了两秒。
“孙总,绿源新能源现在谁在管?”
“没人管。陈国栋跑了,财务总监也跑了,公司账上的钱被转得差不多了。员工今天早上到公司,发现大门锁了,工资也没发。有几个工程师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怎么办。”
“您怎么说的?”
“我说——等着。会有人来接手的。”孙正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赵天豪,你的机会来了。绿源新能源现在是一团乱麻,但它的核心资产——那十几个工程师——还在。如果你能在法院拍卖之前,先把团队稳住,等拍卖的时候,你手里就有了一张别人没有的牌。”
赵天豪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总,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接手团队?”
“对。不是接手公司,是接手团队。那十几个工程师,现在没工作了,没工资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承诺——‘三个月之内,我会把公司买下来,你们的工资我会补发,工作不会丢’——他们就会留下来等你。等法院拍卖的时候,你手里有一个完整的核心团队,其他竞拍者没有。这个优势,比多出几千万还值钱。”
赵天豪沉默了三秒。
“孙总,”他说,“谢谢你的建议。”
“不用谢。赵天豪,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值得做。一个被骗子掏空的公司,被一个做后勤出身的人救回来——这个故事,比什么回报率都好看。”
赵天豪笑了一下。
“孙总,那我先回江城。这边的事,拜托您盯着。”
“放心。陈国栋跑不了,绿源新能源的资产也跑不了。你安心准备你的收购方案。”
“好。”
挂了电话,赵天豪发现李小蔓正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
“赵哥,”她说,“陈国栋跑了?”
“跑了。”
“那你怎么办?”
“回江城。然后——”赵天豪想了想,“去见一群人。”
“谁?”
“绿源新能源的工程师。”
李小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哥,”她说,“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一件大事了?”
“算是。”
“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赵天豪看着她,那双小鹿眼里满是期待,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格外明显,像一只等着主人带它出门的小猫。
“能。”他说。
“耶!”李小蔓举起双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马尾甩得高高的,白色发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T恤的下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腰。
“那我们现在就走?”她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问。
“现在就走。”
赵天豪拿起手机,订了两张回江城的机票。深圳飞江城,每天有三班,最近的一班是十一点半,两个小时后。
“十一点半的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收拾东西,准备走。”
“好!”李小蔓把手机充电线拔下来,塞进行李箱,拉好拉链,背上她的LV包。动作一气呵成,比昨天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麻利了一百倍。
两人下楼退房,前台服务生看到赵天豪的黑金卡,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赵天豪签了字,接过发票,带着李小蔓走出酒店。
深圳的阳光还是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李小蔓用手遮着额头,眯着眼睛看路。她的白色T恤在阳光下很亮,浅蓝色的牛仔短裤把大腿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大腿白得发光,没有一点瑕疵,膝盖骨精致小巧,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
赵天豪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往宝安机场开。
出租车在广深高速上行驶,窗外的深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楼、立交桥、绿化带、远处的山——这座城市像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每一帧都在变化,每一帧都充满了力量。
李小蔓又趴在车窗上了,这次她没画笑脸,而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有点迷离。
“赵哥,”她说,“你说那些工程师,会相信你吗?”
“不知道。”
“如果他们不信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信。”
“什么办法?”
赵天豪想了想,说:“说实话。”
李小蔓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小鹿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说实话?”她重复了一遍。
“对。告诉他们——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收购绿源新能源,我能为他们做什么。说实话,比什么花言巧语都有用。”
李小蔓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赵哥,”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说到做到。”
“那是什么?”
“是你永远说真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风,“在这个世界上,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你说真话的时候,别人会觉得你很特别。他们会相信你。”
赵天豪没说话,看着窗外。
出租车到了宝安机场,两人办完值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着。飞江城的航班准点,十一点二十登机,十一点半起飞。
李小蔓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帆布鞋的鞋尖一下一下地磕着地面。她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姐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李婉清发的。配图是一张自拍——她坐在一个阳台上,背后是江城的江景,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浓烈。文案是:“新生活,从一杯咖啡开始。”
下面已经有二十几条评论了。林蜜雪评论:“婉清你今天好美!”另一个共同好友评论:“姐姐这是搬家了?这个阳台好漂亮!”李婉清回复:“嗯,搬家了。新家,新开始。”
赵天豪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回去。
“赵哥,”李小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我姐这么快就搬了新家,还发朋友圈炫耀——她肯定是想气你。”
赵天豪沉默了两秒。
“小蔓,”他说,“你姐搬新家,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她发朋友圈,是给她的朋友看的。跟我没关系。她过得好不好,也跟我没关系。”
李小蔓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赵哥,”她说,“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
“那你能不能——”她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别再看她的朋友圈了?”
赵天豪愣了一下。
“你每次看她朋友圈,表情都会变。”李小蔓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不觉得,但我觉得。你的眉毛会皱一下,嘴角会往下撇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得出来。”
赵天豪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好,”他说,“不看了。”
李小蔓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你把她朋友圈屏蔽了。”
赵天豪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李婉清的朋友圈,点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好了。”
李小蔓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他真的屏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哥,”她说,“你以后只准看我的朋友圈。”
赵天豪哭笑不得:“你的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
“有啊!我发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还有好看的你。”
“我什么时候出现在你朋友圈了?”
“昨天啊!在半岛酒店,你站在窗前看外滩的那张背影照,我发了。你没看到?”
赵天豪确实没看到。他打开朋友圈,翻到李小蔓昨天发的那条——配图是外滩的夜景,但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深灰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文案是:“陪哥出差。他看风景,我看他。”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苏琳评论:“小蔓,你哥的背影好帅!”李小蔓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杨建明评论:“赵天豪?这小子有点意思。”李小蔓回复:“杨总,他不是‘这小子’,他是我哥!”还有一个赵天豪不认识的人评论:“小蔓,这是你男朋友?”李小蔓回复:“不是男朋友,是哥哥。亲的那种——不对,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
赵天豪看着这条朋友圈,沉默了三秒。
“小蔓,”他说,“你这文案——”
“怎么了?”她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什么叫‘他看风景,我看他’?”
“就是字面意思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在看外滩的风景,我在看你。有什么问题吗?”
赵天豪看着她,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没问题。”他说。
“那就行了。”她把手机抢回去,塞进口袋里,“赵哥你以后别老看我的朋友圈文案,看照片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文案是我写的,我看了会不好意思。”
赵天豪笑了。
“笑什么笑!”她瞪了他一眼,但瞪人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一点伤力都没有。
登机广播响了。两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李小蔓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白色发圈在灯光下闪着光。赵天豪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飞机起飞后,李小蔓又睡着了。这次她没有靠在他的肩膀上,而是靠着舷窗,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晕开一小片雾。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白色T恤的领口在睡梦中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那条银色的星星锁骨链还挂着,吊坠刚好卡在锁骨窝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赵天豪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的一角掖在她肩膀下面,把领口盖住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想绿源新能源的那十几个工程师。他们都是什么人?多大年纪?什么专业?在绿源新能源了多久?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被陈国栋欠工资?有没有在找工作?
他需要一份名单。
“叮——系统提示:绿源新能源技术团队名单已生成。共14人,其中博士2人,硕士7人,本科5人。平均年龄32岁。核心成员:王海东,技术总监,42岁,清华大学博士,在绿源新能源工作3年。李思远,高级工程师,35岁,华中科技大学硕士,在绿源新能源工作4年。张晓彤,唯一的女工程师,29岁,浙江大学硕士,在绿源新能源工作2年——”
赵天豪在心里说:“够了。回到江城之后,帮我约王海东。”
“叮——王海东的电话号码已发送至宿主手机。系统建议:先打电话,再约见面。他现在处于失业状态,心情可能不太好。宿主打电话的时候要注意语气,不要让他觉得你是在趁火打劫。”
赵天豪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云层。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
旁边的李小蔓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皮肤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赵天豪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
是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远的路,突然看到一盏亮着的灯。那盏灯不刺眼,不耀眼,就是安安静静地亮着,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像一首低沉的白噪音。
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