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胜神洲,北域寒荒。
茫茫雪山连绵亿万里,终年不化的积雪压断枝头,狂风卷着冰碴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一座名为‘落仙岭’的大山孤悬天际,云雾缭绕,仙气缥缈,传闻山顶便有仙人居住,朝游北海暮苍梧,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壶花间卧乾坤。
山径崎岖,覆雪三尺。
两道身影,一少一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
走在前面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生得眉目如画,玉面朱唇,堪称人间绝色。
可偏偏,一头青丝半数雪白,衬得那张本就苍白无血的脸,更显枯槁。
没走几步,他身形一晃,猛地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弯下腰的瞬间,少年俊脸涨得通红,喉间一股腥甜翻涌,一口淡红血沫咳在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少爷!您歇一歇吧!”
身后老仆慌忙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年后背,满脸心疼与惶恐,“这雪山寒气太重,您身子本就虚,再这么熬下去,老奴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少年直起身,抹了把嘴角血迹,望着那座在云雾里的仙山,眼底翻涌着不甘、憋屈,还有一丝穿越者独有的荒诞。
他叫江小白。
是一个本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十三年前,他从现代蓝星魂穿而来,本以为能开启龙傲天剧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再不济也能混个书香门第、富家翁度。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狠狠耳光。
自降生起,他便身中怪疾,药石无医,常年缠绵病榻,手脚绵软无力,莫说习武强身,就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
未老先衰,白发缠身,形同枯骨。
“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仙门圣子。”
冮小白望着漫天风雪,声音沙哑带着自嘲,“我倒好,穿成一个病秧子,活了十三年,病了十三年,连站直了喘口气都费劲……”
老仆 named 宋奉泉,听得鼻尖一酸:“少爷慎言,仙山就在前方,只要求得一枚仙丹,您的顽疾一定能除!到时候您身强体健,凭您的才智,考取功名、光耀门楣,都不在话下!”
“功名?”
江小白嗤笑一声,咳得口发疼,“宋爷爷,这一个月,我们翻了七座山,踏雪千里,连半仙毛都没见着。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吗?”
宋奉泉一怔,随即咬牙点头:“有!一定有!落仙岭上的云渺仙宗,那是实打实的仙门,无数凡人挤破头都想拜入山门!”
江小白不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掌心一块温润暖玉。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常年贴身佩戴,稍稍能抵御几分寒气。
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实在体力不支,在一块背风巨石旁停下。
宋奉泉熟练地拢起一堆枯枝,点火、融雪,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架在火上烘烤。
冰雪落在火苗上,发出滋滋轻响。
“少爷,饼烤软了,您垫垫肚子。”
宋奉泉将烤得温热的麦饼递过去。
江小白接过,咬了一大口,涩难咽,强行咽下后,望着苍茫雪山,脱口而出:“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是他前世的诗,此刻念来,字字泣血。
“我江小白,不求成仙作祖,不求权倾天下,只求一身康健,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奔跑、晒太阳……就这么难吗?”
话音未落,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猛地弯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雪地。
“少爷!”
宋奉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他。
江小白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苦笑道:“宋爷爷,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雪山上了?”
“不会!绝对不会!”
宋奉泉眼眶通红,“我们一定能见到仙人,一定能求到仙丹!”
江小白苦笑一声,接过第二块麦饼,刚要开口。
突然——
宋奉泉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江辰身后,声音发颤,如同见鬼:
“少爷……别、别动……”
江小白心头一沉。
他缓缓转动眼珠,余光瞥见身后,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正缓缓笼罩而来。
腥风扑面而来,刺骨冰寒。
咕咚。
江小白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下一刻,宋奉泉暴喝出声:
“少爷趴下!”
江小白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扑倒在雪地里。
“吼——!!!”
震彻山林的咆哮炸开,一头浑身雪白、生有独角、双目碧蓝的巨狼从林中跃出,利爪横扫,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宋奉泉纵身而上,一拳轰出。
他乃是凡间顶尖武者,五六个壮汉近不得身,可此刻,拳爪相撞的瞬间,宋忠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堆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是……是妖兽!”
江小白趴在地上,浑身发冷。
他抬头望去,那独角雪狼已冲到近前,腥臭的大口张开,獠牙泛着寒光,只需一口,便能将他彻底撕碎。
“穿越一场,竟要死在妖兽嘴里……”
江小白闭上眼,满脸自嘲,“真是窝囊。”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滴答……
滴答……
滚烫粘稠的液体,落在他脸颊,顺着下颌流进嘴里,带着浓重的腥气。
是血。
江小白猛地睁眼。
只见那头凶悍无比的独角雪狼,僵在原地,头颅之上,赫然着一柄通体莹白、流光溢彩的仙剑,剑尖从下颚贯入,天灵穿出,妖血喷涌。
仙剑从何而来?
他茫然四顾,空无一人。
下一瞬,一股清冷淡雅、沁人心脾的幽香,随风飘来。
江小白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呆滞。
云雾散开,一道白裙身影,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
衣袂飘飘,身姿纤柔,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皓月,出尘似谪仙。
那一刻,天地风雪仿佛都为之静止。
江小白嘴唇颤动,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