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峰之巅，宗主殿。
凌清寒收回落在西侧别院的神识，指尖捻着的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清冷的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色。
一夜引气入体，还是在天道封印未除、经脉大半堵塞的情况下做到的。就算是千年前那位以剑道天赋冠绝古今的云剑尊，年少时也不过如此。
她指尖微动，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淡淡开口：“去查江小白的身世，还有江家当年覆灭的真相，一字不落，全部报给我。”
阴影里，一道黑影躬身应是，瞬间消散无踪。
凌清寒的目光再次落向别院方向，眸色深沉。天道封仙体一旦解封，必然引来天道反噬，甚至会惊动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怪物。但她更清楚，这等仙尊之资，若是护好了，未来云剑宗，必然会在他手中重现千年前的荣光。
第二天刚蒙蒙亮，楚瑶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兴冲冲地闯进了别院。
“江小白！我来教你宗门基础吐纳心法了！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云剑宗最正宗的入门心法，就算是凡骨，只要好好练，也能强身健体多活几年……”
话没说完，她就愣在了原地。
院里的灵竹下，江小白正缓步练着拳，动作行云流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晕，每一次抬手落步，都暗合吐纳韵律，哪里还有半分昨那副病秧子的虚弱模样？
楚瑶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江小白的手腕，神识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下一秒，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凝气一层？！你竟然引气入体了？！这才一晚上？！”
江小白收了拳势，指尖微微一动，散去了体内的剑气，笑着道：“昨晚睡不着，按着暖玉里的一丝感应试着吐纳了一下，没想到误打误撞，就成了。”
“误打误撞？！”楚瑶差点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北域万年不遇的天灵天骄，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引气入体！你一个被天道封印了仙骨、经脉堵了大半的人，一夜就凝气成功，你管这叫误打误撞？！”
她活了十六年，拜入凌清寒门下八年，见过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震惊过后，楚瑶瞬间来了兴致，也不提基础吐纳了，直接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剑谱，拍在了石桌上：“行啊你，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吐纳不用学了，今天我教你我们云剑宗的基础剑招《流云十三式》，这是所有弟子入门必学，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剑道至理，练到极致，可化万剑！”
江小白拿起剑谱，指尖拂过封面上的字迹，脑海里的《万剑噬天诀》竟微微震颤起来，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他凝神翻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整套剑谱记在了心里。
楚瑶一边拔出身侧的佩剑演示，一边给他讲解剑招要义：“《流云十三式》，核心在‘柔’与‘变’，以柔卸力，以变破局，剑出如流云过境，无迹可寻……”
她一套剑招演示下来，行云流水，剑气纵横，院中的灵竹叶被剑气卷落，在空中飘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半分散乱。
“看懂了吗？”楚瑶收剑，额角带着一层薄汗，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套剑招，她当初足足练了半个月，才勉强入门。
江小白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院角一用来扫地的竹枝，按照刚才楚瑶的演示，缓缓挥了起来。
第一式，流云初起。
第二式，风过竹梢。
第三式，云卷千山。
竹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明明没有半分灵气加持，却带出了流水般的韵律，一招一式，分毫不差，甚至比楚瑶刚才的演示，更贴合剑谱里的要义。不过一刻钟，整套《流云十三式》，他就完整地练了下来，没有半分错漏。
楚瑶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嘴里喃喃道：“怪物……真是个怪物……”
一遍成招，剑意自通。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了，这是天生的剑修胚子！
趁着江小白练剑的功夫，楚瑶又给他讲起了宗门的规矩：云剑宗分外门、内门、核心弟子三个层级，外门弟子每月两块下品灵石的月例，内门二十块，核心弟子足有一百块；宗门西侧的任务堂，可以接取猎妖兽、采集灵药的任务，换取灵石和宗门贡献；藏经阁则可以用贡献兑换高阶功法和剑招。
“还有三个月就是宗门大比。”楚瑶认真道，“外门弟子只要能进前一百，就能晋升内门；前三十，有机会拜入长老门下；前十，甚至能被我师尊收为亲传弟子。不过你现在封印未除，不用急着参加，先安心养身体，稳固修为最重要。”
江小白默默记下，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万剑噬天诀》每运转一次，都要消耗他的精血，虽然能快速提升修为，却也在不断透支生机。昨晚一夜凝气，已经耗损了他近三成的精血，若不是暖玉里的气息滋养，他本撑不到现在。
灵石、灵药，他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的修炼资源，不然不等他解开天道封印，就先被这霸道的功法榨了生机。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叫骂声，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别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八个身着灰衫的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闯了进来。带头的壮汉名叫王虎，是外门的管事弟子，凝气三层的修为，正是三长老座下弟子的跟班——昨天萧淑芸被凌清寒当众训斥，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特意撺掇人来给江小白一个下马威，把他赶出剑峰。
王虎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江小白，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凡俗病秧子，也敢占着剑峰的别院？我们云剑宗是修仙宗门，不是给你这种废物养病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下山去，不然别怪爷爷我不客气！”
“你们是什么人？！”宋奉泉瞬间怒了，一步挡在江小白身前，“这是宗主亲自给我家少爷安排的住处，你们也敢擅闯？！”
“宗主安排的？”王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宗主一时心软，捡回来的一条野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云剑宗实力为尊，一个连灵都没有的废物，就算是宗主带回来的，也没资格待在剑峰！”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带着灵气的一掌，狠狠朝着宋奉泉的口推了过去。
王虎是凝气三层的修士，这一掌足有数百斤力气，要是推实了，宋奉泉这个凡俗武者，非得断上三四肋骨不可！
宋奉泉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江小白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挡在宋奉泉身前，抬手精准扣住了王虎的手腕。《万剑噬天诀》瞬间运转，一缕带着猩红光泽的霸道剑气，顺着指尖狠狠扎进了王虎的经脉里。
王虎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炸开，整条胳膊瞬间麻木，体内运转的灵气，被这道剑气搅得瞬间溃散。他脸色剧变，刚要张口喊人，就被江小白一脚狠狠踹在了口。
“砰！”
一声闷响，王虎两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门外的石阶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小白：“你……你不是凡骨？！你引气入体了？！”
跟着王虎来的几个外门弟子，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听说宗主带回来一个没灵的病秧子，怎么一夜之间，这个病秧子就成了能一招打飞凝气三层王虎的修士？！
江小白缓步走下台阶，手里还握着那竹枝，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明明只是凝气一层的修为，可那眼神里的冷意，还有周身隐隐散发的凌厉剑意，却让几个凝气二三层的外门弟子，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后退。
“这别院，是宗主给我安排的住处。”江小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再敢擅闯，再敢口出秽言，就不是断几骨头这么简单了。”
他手里的竹枝微微一动，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划过，院门口的一块青石，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滚。”江小白淡淡吐出一个字。
几个弟子瞬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王虎，头也不回地跑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院里的楚瑶，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冲了过来：“可以啊你！刚才那一招，把《流云十三式》的卸力和你那道剑气结合得完美无缺！我才教了你一遍，你就用到实战里了？你这天赋，也太变态了吧！”
江小白笑了笑，刚要说话，口突然一阵闷痛，一丝血线从嘴角溢了出来。
刚才强行运转《万剑噬天诀》催发剑气，又耗损了他不少精血，本就虚弱的身体，还是有点扛不住。
“你怎么了？！”楚瑶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扶住他，“是不是灵气反噬了？我给你拿疗伤药！”
说着，她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药，递给江小白：“这是凝气丹，能补充灵气，还能滋养经脉身体，你快服下。”
江小白接过丹药，张口服下。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口的闷痛瞬间缓解了不少，连耗损的生机，都补回来一丝。
他对着楚瑶微微躬身，认真道：“多谢楚师姐。”
“谢什么，我可是奉了师尊的命照顾你的。”楚瑶摆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头，叮嘱道，“不过你要注意，你刚引气入体，基不稳，不要强行运转太过霸道的功法，不然会伤了本。还有，刚才那些人是三长老那边的，你打了王虎，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最近不要随便乱跑，有事就立刻传讯给我。”
江小白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云剑宗看似平静，实则派系林立，他被凌清寒带回来，本就成了众矢之的，往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而此刻，不远处的竹林里，萧淑芸将刚才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痕，眼里满是嫉妒和阴狠。
她本来以为，江小白就是个没灵的病秧子，就算被宗主带回来，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弃之如敝履的前未婚夫，竟然一夜之间就引气入体，还一招打飞了凝气三层的王虎。
不可能！
一个病了十三年的废物，怎么可能有这么逆天的天赋？一定是凌清寒给了他什么天材地宝，一定是！
萧淑芸咬着牙，看着别院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江小白，你敢让我在宗主面前丢脸，敢抢本该属于我的风光，我一定让你在云剑宗，身败名裂，待不下去！
剑峰之巅，凌清寒感知到别院的动静，指尖捻着的白子轻轻落下，清冷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有傲骨，有锋芒，不惹事，也不怕事。
这个少年，她果然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