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覆仙记 · 就爱抽烟 · 2026-07-09 22:39:35

凝血境初成那一夜,萧烬严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营房的床铺上,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气血。凝血境的气血和通脉境完全不同——不再是气体般飘忽,也不再是液体般流动,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粘稠如血玉的膏状物。它沉在丹田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滚烫、沉重、充满爆发力。

凝血境,武道第五重。气血凝练如血玉,肉身可抗低阶法术,一枪可平小丘陵,伤口瞬间愈合,可外放气血护持自身。

萧烬严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昨天在荒原上裂地熊时,虎口裂开的口子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眉骨上的伤口也好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天亮之前就会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枪杆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裂地熊的爪子留下的。枪头磨得发亮,刃口锋利。这杆枪是老赵留下的,老赵在镇北关守了二十年,去年死在兽里。铁牛说,老赵临终前把这枪交给他,让他找个能用它的人。

萧烬严觉得,现在差不多了。

他推开门。天还没亮,院子里一片漆黑。铁牛靠在院门口打盹,身上裹着一条破棉被,呼噜声和风声混在一起。萧烬严没有叫醒他,一个人走出了军营。

他没有去荒原,而是直接去了城主府。

凝血境已成。今天是时候去会一会刘玄英了。

镇北关的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卷着沙土从巷子里穿过去。萧烬严提着枪,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枪尖杵在地上,在冻硬的泥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城主府门口站着两个流云宗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他们靠在门框上,缩着脖子,抱怨天太冷。看到萧烬严走过来,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站住!什么的?”

“找刘玄英。”萧烬严没有停步。

左边那个弟子伸手拦他:“长老是你想见就见的?滚回去!”

萧烬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那个弟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不对——不是凶,不是狠,是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冷的、说不清的东西。

萧烬严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城主府的大门。

厅堂里,刘玄英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袍角绣着银色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青云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在汇报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

赵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萧烬严?你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人呢?”

“走进来的。”萧烬严站在厅堂中央,黑铁木枪杵在身前,看着刘玄英,“刘长老,我来了。”

刘玄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但他的目光在萧烬严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微微动了一下。

“凝血境。”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北境这种地方,居然有人能修炼到凝血境。”

赵青云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萧烬严。凝血境?三个月前还是一个没有灵的废物皇子,三个月后成了凝血境?这不可能。但他知道刘玄英的眼光不会错。

萧烬严没有接话。

“你来找本座,什么事?”刘玄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加征供奉的事。”萧烬严说,“八十块,矿工们交不起。减回六十块。”

赵青云冷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长老谈条件?长老给你面子,把八十块降到六十块,那是长老仁慈。你还敢来讨价还价?”

萧烬严没有看他,一直盯着刘玄英。

刘玄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萧烬严,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份量。

“萧烬严,本座知道你有点本事。”他终于开口,“凝血境,在北境确实算个人物。但你要知道,凝血境在流云宗,不算什么。本座过的凝血境,不止一个。”

“你可以试试。”萧烬严说。

厅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青云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看到萧烬严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来求人的人的眼神,是一个随时准备拔枪人的人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荒原上,在那些将死之人的眼睛里。但萧烬严不是将死之人,他是来人的。

刘玄英盯着萧烬严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看透了什么的笑。

“萧烬严,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萧烬严面前,“你想激本座动手,然后了本座,立威。对不对?”

萧烬严没有说话。

“本座活了一百二十年,见过的年轻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刘玄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凝血境初成,气血未稳,基未固。本座金丹中期,修为稳压你一头。你不了本座。”

“那你就了我。”萧烬严说。

刘玄英看着他,没有动手。

赵青云在旁边急了:“长老,他这是找死——”

“闭嘴。”刘玄英抬手打断他。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他端起来又放下。

“萧烬严,本座给你一个面子。加征供奉的事,暂时搁置。还是六十块。”

赵青云的脸色变了:“长老——”

“本座说了,闭嘴。”

赵青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但他不敢再说了。

萧烬严看着刘玄英,没有动。“条件呢?”

“条件?”刘玄英笑了笑,“没有条件。本座只是不想在北境浪费太多时间。你要保那些矿工,本座给你这个人情。但是——”

他放下茶杯,声音忽然冷了,“如果你再敢动仙门的仓库,再敢仙门的弟子,本座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摘下来。”

萧烬严没有回答。他提着枪,转身走了。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时候,他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目光盯着他。是刘玄英的。那道目光很冷,像一条蛇,贴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走到街上,天已经亮了。几个早起的矿工蹲在路边,看到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们不知道城主府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萧烬严活着走出来,就知道——殿下赢了。

萧烬严没有看他们,一直走回军营。

铁牛和石锁带着十几个兄弟站在军营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看到萧烬严回来,铁牛把刀回鞘里,迎上来。

“殿下,怎么样?”

“还是六十块。”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笑出声,是嘴角咧了一下,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但确实是在笑。

“殿下,您是怎么做到的?”

“没动手。”萧烬严从他身边走过,“刘玄英不想打。”

他走回营房,关上门,把黑铁木枪靠在床铺边上。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是紧张。刘玄英说得对,他凝血境初成,基未稳。如果真的动手,他未必能得了刘玄英。刘玄英不动手,不是怕他,是不想在北境搞出太大的动静。一个金丹期的长老死在北境,流云宗会派更强的人来,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萧烬严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刘玄英不会一直忍下去,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等萧烬严自己露出破绽。

萧烬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气血。凝血境初期的基还不稳,他需要尽快稳固。气血在丹田中运转,一圈,两圈,三圈。粘稠如血玉的气血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更加凝实,丹田的容量也在一点点扩大。

运转到五百周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一股比之前更凝实的气血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去。

凝血境中期。

凝血境中期,气血更加凝练,肉身强度进一步提升,一枪能平小丘陵。气血外放的距离达到一千步,可外放气血护持全身,不惧低阶法术。

萧烬严睁开眼睛,没有动。

他知道,凝血境中期还不够。刘玄英是金丹中期,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不是怕打不过,是要确保一击必。如果一击不死刘玄英,流云宗的报复会像水一样涌来。他必须在动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北方的荒原在晨光中一片灰白,看不到尽头。荒原深处,那座山还在那里。那块黑色石头上的符号告诉他,霸王的武道意志就在那座山的山顶。如果他能够到达那里,就能够继承霸王真正的力量——不是功法,不是枪法,而是一种境界。一种不需要灵、不需要灵力、纯粹以肉身和气血碾压一切的武道境界。

但他现在不能去。北境的事还没了,刘玄英还在城主府,流云宗的弟子还在矿洞周围巡逻。如果他走了,这些人会把北境翻个底朝天。

他必须先把刘玄英的事解决。

萧烬严关上窗户,拿起黑铁木枪,推开门。

铁牛还在院子里,正在指挥士兵修墙。看到他出来,放下手里的砖头。

“殿下,您又要出去?”

“去矿洞看看。”

“我陪您去。”

“不用。”

萧烬严提着枪,走出军营。

矿洞口,韩松正带着几个弟子在清点灵石。看到萧烬严走过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拦他。

萧烬严没有理他,直接走进矿洞。

矿洞里很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湿的霉味。他沿着矿道往里走,走到三号矿道的位置,停下来。上次塌方的地方已经清理净了,新的支撑木架搭了起来,但矿道壁上还能看到裂缝。

几个矿工正在里面挖灵石,看到萧烬严,都停了下来。

“继续你们的活。”萧烬严说。

他站在矿道里,看着那些矿工。一个个面黄肌瘦,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们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镐一镐地挖。

萧烬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矿洞,韩松还在那里。他看了萧烬严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萧烬严没有理他,提着枪,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看到了苏清鸢。

她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头发用一木簪挽着。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灵光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清澈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亮。

“听说你去城主府了?”她问。

“嗯。”

“刘玄英没动手?”

“没有。”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萧烬严,你是不是打算他?”

萧烬严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苏清鸢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从来不会低头。刘玄英把供奉加到八十块,你去找他,他降回六十块。你满意吗?”

“不满意。”

“那你要什么?”

“六十块也不要。”萧烬严说,“北境的灵石,是北境的。一粒都不该给流云宗。”

苏清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止血的药。”苏清鸢说,“你刘玄英的时候,用得上。”

萧烬严接过布包,收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提着枪,走回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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