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萧烬严从城主府回来的第三天，苏清鸢来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军营，但这天和往常不一样。往常她来，是提着药箱，直奔伤病员的营房，看完就走，不多留一刻。这天她来的时候，药箱比平时大了一倍，身后还跟着两个苏家的护卫，每人扛着一个麻袋。
铁牛正在院子里砌墙——上次被萧烬严打塌的那面墙还没修好，又塌了一次，他已经放弃了，直接用石头垒。看到苏清鸢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姑娘，您来了。”
“萧烬严呢？”苏清鸢问。
“在营房里。”
苏清鸢提着药箱，直接走到营房门口，也不敲门，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萧烬严正坐在床铺上运转气血。凝血境中期的基已经稳固了大半，丹田中的气血粘稠如血玉，运转速度比初期快了近一倍。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清鸢，没有动。
“有事？”
“给你送药。”苏清鸢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小布包，“这是止血的，这是续骨的，这是解毒的。用法我都写在布包上了，你自己看。”
萧烬严看了一眼那些布包，又看向她：“怎么这么多？”
“你不是要刘玄英吗？”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了他，你受伤了谁来给你治？铁牛？他连自己的刀伤都处理不好。”
萧烬严没有说话。
苏清鸢把药箱里的布包一个一个拿出来，在桌上摆好。止血的放在左边，续骨的放中间，解毒的放右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手指细长，动作轻快，不像是在摆弄药材，倒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针线活。
“你的伤好了？”她问，没有抬头。
“好了。”
“裂地熊抓的那三道？”
“好了。”
苏清鸢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继续摆弄药材。“凝血境的愈合能力确实快。苏家的祖训上说，武道修炼到凝血境，伤口能自动愈合，百病不侵。我之前不信，现在信了。”
萧烬严没有接话。
苏清鸢把最后一包药摆好，合上药箱，转过身看着他。“萧烬严，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
营房里安静了。
萧烬严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神情。
“武道。”他说。
“我知道是武道。”苏清鸢往前走了一步，“苏家也是武道世家，我从小修炼武道，通脉境巅峰卡了三年，到现在还没突破。但你三个月前还是一个没有灵的凡人，三个月后到了凝血境。这不是武道，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萧烬严沉默了片刻。“你二叔没告诉你？”
“我二叔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说了一句话——‘七殿下的事，不要问’。”苏清鸢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要问。萧烬严，你在做什么事，我不管。但你如果出了事，北境的百姓怎么办？那些矿工怎么办？铁牛和石锁他们怎么办？”
萧烬严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清鸢也没有再问。她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停下来。
“萧烬严，我不是要探你的秘密。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手，苏家不会袖手旁观。”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二叔那个人嘴硬心软，他既然去找了你，就说明苏家已经站你这边了。”
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萧烬严坐在床铺上，看着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药包，沉默了很久。
凝血境中期的气血在丹田中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丹田。血玉般的气血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更加凝实，丹田的容量在一点点扩大。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他就能突破凝血境后期。
但他等不了三天。刘玄英也不会给他三天。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走出营房。
院子里，苏清鸢还没走。她站在那面刚垒了一半的石墙前面，和铁牛说话。铁牛手里拿着石头，一脸茫然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铁牛，你手上的冻疮不能再拖了。”苏清鸢说，“每天晚上用热水泡一刻钟，然后涂这个药膏。再拖下去，手指会烂。”
铁牛接过药膏，憨厚地笑了笑：“谢谢苏姑娘。”
苏清鸢转过身，看到萧烬严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出去？”
“去荒原。”
“又去荒兽？”
“嗯。”
苏清鸢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点。”
萧烬严点了点头，提着枪，走出了军营。
北门外，荒原上一片灰白。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加快脚步，一路往北，走了大约十里，进入了荒原深处。
这里已经看不到人烟了，只有风吹过沙土的呼呼声和偶尔传来的荒兽嚎叫。地上有白骨，有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
萧烬严放慢脚步，握着枪，耳朵竖起来。
左边。
一头铁背苍狼从沙丘后面窜出来。凝血境初期的荒兽，体型比牛还大，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绕着他转圈，寻找下口的角度。
萧烬严没有等。他直接出枪。
凝血境中期的气血从丹田爆发，沿着经脉涌向枪尖。暗红色的气浪射出，比凝血境初期时更细、更亮、更快。铁背苍狼来不及躲，气浪打在它的脑门上，“噗”的一声，脑袋炸开，尸体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枪毙命。
凝血境初期的荒兽，现在已经不够看了。他需要更强的对手。
萧烬严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五里，他遇到了一头铁脊蟒。凝血境中期的荒兽，体型比铁背苍狼大一倍，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脑袋有磨盘大，嘴里全是倒钩状的毒牙。它盘在一处岩石裂缝里，只露出半个头，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
萧烬严停下来，站在五十步外，举起枪。
铁脊蟒感觉到危险，猛地从裂缝里窜出来，张开大嘴，朝他咬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腥臭味扑面而来。
萧烬严没有退。他侧身一闪，同时出枪。枪尖扎进铁脊蟒的七寸——不是鳞片最厚的地方，是鳞片最薄的地方。气血从枪尖涌入，在蟒体内炸开。
“砰！”
铁脊蟒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血和碎肉四处飞溅。前半截还在地上扭动，嘴巴一张一合，但已经活不成了。
两枪。第一枪没中要害，第二枪才中的。
不够。凝血境中期的荒兽，他要的是一枪毙命。
萧烬严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这一天，他在荒原上猎了七头凝血境中期的荒兽。铁脊蟒、裂地熊、血瞳狼王、银鬃狮……每一头都比上一头更强。打到第五头的时候，他已经能做到一枪毙命了。打到第七头的时候，他一枪出去，能精准地打在荒兽最薄弱的部位，不浪费一丝气血。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坐下来，运转气血。
体内的气血在一天的消耗中反复抽空、填充，每一次恢复都比之前更壮实。凝血境中期的基已经彻底稳固，丹田的容量比刚突破时扩大了一倍。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丹田。气血在高速旋转，转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像是在往里面压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体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凝固了。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一股全新的气血从丹田中涌出——比之前更粘稠、更沉重、更亮。
凝血境后期。
凝血境后期，气血凝练程度进一步提升，肉身可抗中阶法术，一枪可平小丘陵，气血外放可达一千五百步，可外放气血护持全身，不惧低阶法术，对中阶法术也有一定抗性。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
他走到山崖下面，找到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没有蓄力，随手一枪刺出。气浪打在巨石上，“轰”的一声，巨石碎成了几十块，碎石四处飞溅。
凝血境中期，一枪能打碎比人高的巨石。凝血境后期，一枪能打碎比人高两倍的巨石。
萧烬严收了枪，转身往回走。
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铁牛站在营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殿下，您又去荒原了？”
“嗯。”
“了几头？”
“七头。”
铁牛把粥递给他，没有再问。他已经习惯了。殿下每天去荒原，每天荒兽，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精神越来越好。
萧烬严接过粥，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铁牛。
“苏姑娘走了？”
“走了。”铁牛说，“她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凝血丹不是毒药，不吃白不吃’。”
萧烬严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苏长空给他的那个小布包。凝血丹，暗红色的丹药，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他之前没有吃，不是不信任苏长空，是他觉得不需要。
但现在，他需要更快地突破。
凝血境后期已经稳固，但凝血境巅峰还有一段距离。刘玄英是金丹中期，凝血境后期他够了，但萧烬严要的不是他，是要一击必，不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
他把凝血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散开，涌向四肢百骸。不是霸王炼体诀那种滚烫的气血，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温水一样的热流。它沿着经脉流动，所到之处，经脉被滋润、被拓宽，气血运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萧烬严闭上眼睛，引导这股热流与体内的气血融合。气血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更加凝实，丹田的容量在迅速扩大。
运转了三百周天之后，他感觉到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
凝血境巅峰。
凝血境巅峰，气血凝练如血玉，肉身可抗中阶法术，一枪可平小丘陵，伤口瞬间愈合，气血外放可达两千步。距离罡气境，只差一步。
罡气境，武道第六重。气血化罡气，可破中阶法术屏障，一枪轰碎山峰，斩中阶修仙者。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
他没有去院子里试枪，而是直接走出了军营。
夜很深，街上没有人。他提着枪，走在镇北关的街道上，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月光照在地上，惨白的一片。
他走到城主府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流云宗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他们靠在门框上打盹，没有发现他。
萧烬严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主府的大门，站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现在。凝血境巅峰够了，但他要的不是够，是要万无一失。他要等罡气境。罡气境一枪，刘玄英挡不住。
萧烬严走回军营，关上门，坐下来。
他把那块黑色石头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的，比之前更温了。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石头。
那片荒原又出现了。荒原深处，那座山还在那里。山顶上那团暗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了。不是光变亮了，是他的感知变强了。凝血境巅峰，他离那道传承又近了一步。
萧烬严睁开眼睛，把石头收好。
明天，继续去荒原。罡气境，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