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静谧却又带着一丝难言的凝重。
萧烬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发高束,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紧紧落在苏清欢身上,目光复杂,有探究,有心疼,有赞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往的戾气与冰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少了几分伐决断,竟显得格外温和。
苏清欢缓步走到书房中央,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臣妾参见王爷。”
她垂着头,掩去眸底的思绪,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知道,萧烬会如何询问,她又该如何应对,才能守住自己的秘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萧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
良久,萧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了往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柔和:“今府门口的事,本王都知道了。”
苏清欢心头微顿,低声应道:“臣妾鲁莽,让王爷见笑了,还惊动了百姓,有损王府颜面,臣妾知错。”
她主动认错,并非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想先稳住萧烬,避免他直接追问她的身份。
可萧烬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你何错之有?错的是苏家那群贪婪无度之人,你今做得很好,不必认错。”
苏清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她以为,萧烬会责怪她当众闹事,有损王府名声,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支持她。
萧烬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苏家苛待你十几年,你替嫁送死,如今又上门索要钱财,造谣污蔑,换做是本王,也不会轻饶他们,你今硬气回怼,当众撕破脸,做得没错。”
他的语气,满是认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只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自己扛着,告诉本王,本王替你解决。”
这是萧烬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她的维护,语气温柔,带着满满的保护欲。
苏清欢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十几年的磋磨,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想要护着她,哪怕是生母在世时,也只能护她一时,不能护她一世。
在这冰冷的深宅大院,在这人心叵测的靖王府,萧烬的这句话,竟让她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裂痕。
她连忙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泪光,低声道:“臣妾谢王爷维护,只是苏家之事,是臣妾的私事,不想劳烦王爷。”
她依旧保持着距离,不敢轻易靠近,不敢沉溺于这份难得的温暖,她清楚,她与萧烬之间,隔着身份的秘密,隔着朝堂的凶险,隔着太多的不确定。
萧烬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迫,他知道,她受过太多的苦,心中充满戒备,想要打开她的心防,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私事?”萧烬轻轻开口,“你如今是靖王妃,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何来私事一说?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满是温柔。
苏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心中思绪万千。
萧烬看着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清欢,你在苏家,真的过了十几年那样的子吗?”
他问得轻柔,生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可眸底的探究,却丝毫未减。
苏清欢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缓缓抬头,迎上萧烬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闪躲,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是,王爷,臣妾在苏家的十几年,过得便是那样的子,嫡母刻薄,嫡姐骄纵,臣妾身为庶女,无依无靠,只能忍气吞声,若不是生母留下的一点医术,臣妾怕是早已熬不到今。”
她说得平静,可语气里的悲凉,却显而易见,让人忍不住心疼。
萧烬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悲凉与隐忍,心中的心疼愈发浓烈,之前的怀疑,竟有了一丝动摇,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受尽磋磨、侥幸活下来的庶女,那些聪慧与医术,不过是她在逆境中,被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她的针灸手法精妙绝伦,绝非寻常自学能成,她的冷静沉稳,也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他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
“你的医术,真的是生母所教?”萧烬再次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苏清欢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点头道:“是,臣妾生母出身医学世家,略通医术,臣妾自幼跟着生母学习,只是生母去世早,臣妾只学了些皮毛,好在足够自保。”
说辞天衣无缝,挑不出丝毫破绽。
萧烬看着她,良久,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反而会让她更加戒备。
他转移话题,语气平和:“苏家那边,你不必担心,本王已经吩咐下去,苏家之人,若是再敢踏入京城,立刻拿下,若是再敢散播谣言,污蔑你名声,直接处置,绝不会让他们再扰你。”
“臣妾谢王爷。”苏清欢微微行礼,心中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再追问身份。
“至于今府门口的流言,本王也会让人处理,尽快平息,不会让你的名声受损。”萧烬继续说道,语气满是维护。
“劳王爷费心了。”苏清欢低声道。
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气氛柔和,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多了一丝淡淡的温情。
萧烬看着苏清欢,眸底满是温柔,忽然开口:“清欢,往后在本王面前,不必如此拘谨,也不必处处戒备,本王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一股暖流,涌入苏清欢的心底,让她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苏清欢抬头,迎上他温柔的目光...
心头猛地一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算计,没有探究,只有满满的真诚与疼惜,像冬里的暖阳,直直照进她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她活了两世,前世身为医仙谷传人,被师门背叛,含恨而死,重生在苏家庶女身上,十几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早已习惯了人心险恶,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更从未有人,对她说“我护着你”。
鼻尖的酸涩愈发浓烈,她连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眸底险些失控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王爷厚爱,臣妾承受不起。”
她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人生是偷来的,她身负血海深仇,还有师门的恩怨未了,随时都可能引火烧身,萧烬是靖王,是朝堂众矢之的,她若与他牵扯太深,只会将他拖入万丈深渊,也会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得更快。
萧烬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眸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看得出来,她在怕,在躲,在将他往外推。
他没有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无妨,本王可以等,等你愿意放下戒备,等你愿意相信本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如千斤,砸在苏清欢的心上,让她的心,乱了方寸。
她不敢再停留,怕再多待一刻,自己会忍不住沦陷,忍不住将所有秘密都告诉他,连忙屈膝行礼,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若是王爷没有别的吩咐,臣妾先行告退。”
不等萧烬开口,她便转身,快步朝着书房外走去,身姿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丝仓皇,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急于逃离这片让她心慌的地方。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烬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刚才她眼中的慌乱与闪躲,他看得一清二楚,她越是遮掩,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是浓重。
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苏家庶女。
这份医术,这份沉稳,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隐忍与坚韧,绝非十几年苏家的磋磨能造就的,她的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这时,暗卫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爷,属下已查明,王妃生母并非医学世家出身,只是寻常农户之女,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医术,王妃十五岁失踪的半年,苏家上下,查不到半点踪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萧烬眸色一沉,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戾气,果然,她在撒谎。
“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她那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师从何人,还有,她前世的身份,到底是谁。”萧烬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零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属下遵旨。”
他明白,王爷口中的“前世”,并非虚妄,而是怀疑王妃是重生之人,或是换了芯子,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稍有差池,便会引来身之祸。
零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萧烬一人,他望着窗外苏清欢院落的方向,眸色复杂至极,心疼、怀疑、在意、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不怕她有秘密,不怕她身份不凡,他怕的是,她的秘密,会让她身处险境,怕的是,她心中从未有过他,一直都在利用他。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那份在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他暗暗发誓,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他都会护她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苏清欢匆匆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的口,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萧烬的温柔,萧烬的维护,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险些迷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眸色渐渐恢复平静,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苏清欢,你不能忘,你身上的仇恨,你的秘密,都不允许你动情,萧烬是你在王府的靠山,不是你的良人,你们之间,只能是利益交换,绝不能有半分私情。
就在她强行平复心绪时,青禾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着王妃神色有些苍白,担忧地说道:“王妃,您没事吧?从书房回来,脸色就不太好,快喝碗安神汤歇歇吧。”
苏清欢接过安神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水下肚,心绪渐渐平复,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青禾见状,也不敢多问,轻声说道:“王妃,您好好歇息,奴才就在门外伺候,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青禾退下后,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苏清欢坐在窗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书房里的画面,萧烬的眼神,萧烬的话语,挥之不去。
她知道,萧烬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而且已经派人去查,她那失踪半年的秘密,是她的死,绝对不能被查出来,一旦暴露,不仅她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医仙谷仅剩的门人,甚至会连累萧烬。
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同时,也要加快脚步,查清前世背叛自己的人,报仇雪恨。
夜色渐深,靖王府陷入一片寂静,唯有书房的灯,还亮着,萧烬坐在轮椅上,一夜未眠,脑海中全是苏清欢的身影。
而苏清欢,也同样一夜未眠,心中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不管未来有多少凶险,她都不会再任人拿捏。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危机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更凶险。
次一早,青禾神色慌张地冲进房间,声音颤抖:“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嫡姐苏清柔,被二皇子接入府中,封为侧妃,今一早,便派人送了帖子过来,邀请您过府赴宴,说是要为您庆贺,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苏清欢眸色骤冷,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苏清柔竟然成了二皇子侧妃,还敢主动邀她赴宴,摆明了是想在宴会上羞辱她,报复昨的仇怨,二皇子与萧烬势同水火,这场宴会,定然布满陷阱,凶险万分。
青禾急得团团转:“王妃,咱们不能去啊,这一去,肯定会被她们算计,到时候脱身都难!”
苏清欢缓缓抬眸,眸色坚定,语气冰冷:“去,为何不去?她既然敢请,我就敢去,今,我便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她和二皇子,都付出代价!”
她倒要看看,苏清柔和二皇子,能耍出什么花样,这场鸿门宴,她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狠狠打她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