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海归渊

联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陆沉舟兑现了承诺，请苏沈鱼吃饭。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学校门口的一家小面馆。但苏沈鱼没有嫌弃，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点了一碗阳春面。

「你不觉得寒酸吗？」陆沉舟问。

「为什么要觉得？」苏沈鱼反问，「吃东西重要的是味道，不是价格。」

陆沉舟松了口气，笑了。

面端上来，两人开始吃。

沈千帆不在。这是他特意安排的，他说要和苏沈鱼单独吃饭，沈千帆非要跟来，被他一句「滚」给骂走了。

「你的筑基丹打算什么时候用？」苏沈鱼突然问。

「还没想好。」陆沉舟说，「周老师说筑基丹要在突破养气境巅峰的时候用，效果最好。」

「嗯，这样想是对的。」苏沈鱼点头，「你现在的境界还是养气境初期，急不得。」

「你呢？」陆沉舟问，「你离筑基还有多远？」

苏沈鱼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远了。」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吃完面，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西下，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金色。

「今天挺开心的。」苏沈鱼突然说。

「嗯。」陆沉舟点头，「我也是。」

两人沉默地走着，但气氛并不尴尬。

是一种奇妙的默契。

「陆沉舟。」苏沈鱼突然停下脚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他，「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说：「想过。」

「是什么样子的？」

「变得更强。」他说，「保护想保护的人。」

苏沈鱼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你觉得，」她问，「你能做到吗？」

「能。」陆沉舟说，「一定能。」

苏沈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

夕阳下，她的笑容很美。

陆沉舟的心跳又快了。

子一天天过去。

陆沉舟每天早起练刀，周铸远教他的新招式「破浪」。

这是一招专门对付大型荒兽的招式，利用水属性的特点，在攻击的瞬间制造出一道冲击波，可以击退对手，也可以破坏防御。

「这招很消耗内力。」周铸远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我知道了。」

除了练刀，他还和苏沈鱼一起打散荒。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苏沈鱼负责牵制，他负责收割。每次打完，他们会平分兽血和晶核。

苏沈鱼的修炼似乎到了某个关键阶段，她对兽血的需求越来越大。

「你最近是不是……」有一天，陆沉舟忍不住问。

「是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

但他注意到，苏沈鱼最近的眼神有些不对。

有时候会闪过一丝……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变化是从那天开始的。

陆沉舟半夜醒来，发现苏沈鱼不在房间里。

他以为她只是去上厕所，但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他有些担心，决定出去找找。

海防线附近，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陆沉舟平时很少来这里，但今天他隐约听到了打斗声。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让他心悸的一幕。

苏沈鱼站在林中，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她的周围躺着几具散荒的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而她……正在吸收它们的血。

《草木摇落诀》。

陆沉舟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功法名。

她说过，这套功法需要吸收兽血来提升威力。但她从来没说过……是这个吸收法。

苏沈鱼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苏沈鱼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陆沉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都看到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

「你想问我什么？」苏沈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问我为什么要这样？还是问我，这是不是邪功？」

陆沉舟没有说话。

苏沈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这套功法，确实不是什么正道功法。」

「但它是我们家族传承下来的。我没有选择。」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修炼的。我没得选。」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沉舟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后退。应该报警。

但他没有。

「我知道了。」他说。

苏沈鱼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陆沉舟说，「你有你的苦衷。我理解。」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怕我是坏人。」

陆沉舟看着她，然后说：「你不是。」

苏沈鱼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陆沉舟想了想，「因为如果你真的想害人，你不会告诉我这些。」

「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苏沈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的，红色已经消退了。

她刚才修炼的时候失控了，但现在……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不该来的。」她说，「这件事……你不该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会惹上麻烦。」

「什么麻烦？」

苏沈鱼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地站着，林中的风很冷。

第二天，陆沉舟去找周铸远。

「老师，」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苏沈鱼的家族……」

周铸远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苏家的秘密。」周铸远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没想到这么快。」

「苏家？」

「苏沈鱼的家族，叫苏家。」周铸远说，「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传承了上千年。」

「他们修炼的功法，叫《草木摇落诀》。这是一套很特殊的功法，需要吸收兽血来提升威力。」

「但在很久以前，苏家和荒兽之间有一个契约……」

「契约？」

「是的。」周铸远的声音低沉，「苏家的祖先，曾经和一头荒兽之王结盟。他们用自己的血脉，换取荒兽的庇护。」

「从那以后，苏家世世代代都在修炼这套功法，也世世代代都在和荒兽打交道。」

「有的是关系，有的是……」他的声音更低了，「敌对关系。」

陆沉舟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沈鱼的脸。

「那她是……」

「她是苏家这一代的传人。」周铸远说，「但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什么意思？」

「苏家这一代的家主，也就是苏沈鱼的父亲，一直想要复兴苏家昔的荣光。为此，他不惜和更多的荒兽结盟。」

「但苏沈鱼不愿意。她觉得这条路是错的。」

「所以，她离开了家，来到沪渎市，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变强，然后……改变苏家的命运。」

陆沉舟沉默了。

「老师，」他问，「我应该怎么做？」

周铸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应该……」他想了想，「你应该相信她。」

「但同时，也要小心。」

「苏家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像苏沈鱼一样。他们有些人的手段……非常极端。」

「我会小心的。」陆沉舟说。

周铸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

陆沉舟和苏沈鱼的关系变得微妙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开玩笑，而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会连累他。

但他没有退缩。

「苏沈鱼。」那天放学后，他叫住了她。

「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躲我？」

苏沈鱼没有说话。

「你不用躲我。」陆沉舟说，「我说过了，我相信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沈鱼看着他，「我的家族……和荒兽有扯不清的关系。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站在你对立面……」

「那一天再说。」陆沉舟打断她，「现在，你是我朋友。我不会因为你的家族，就把你当成敌人。」

苏沈鱼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

「我知道。」

「你不怕我害你？」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是想害我，」陆沉舟说，「早就动手了。」

苏沈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带着泪光的笑。

「你真的……是个傻子。」

「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那天晚上，陆沉舟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围全是荒兽的嚎叫声。

苏沈鱼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苏沈鱼！」他大喊。

她回过头，但她的眼睛……又是红色的。

「对不起。」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黑暗中。

「不！」陆沉舟伸手去抓她，但他抓不到。

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舟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