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风吹车帘的猎猎声。
林苏月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云千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顾景珩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抛着一颗果，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千雪脸上。
“看什么？”云千雪忽然睁开眼。
顾景珩挑眉。
“看五公主睡着了没有。”
“本宫睡没睡着，关顾将军什么事？”
“当然关。”顾景珩理直气壮，“你要是睡着了，本将军就能偷懒眯一会儿。你没睡着，本将军就得睁着眼看着。”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这是怕本宫跑了？”
“那倒不是。”顾景珩摇摇头，“本将军是怕她跑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苏月。
云千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林苏月抬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恨意。
云千雪笑了。
“林姑娘，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她慢悠悠地说，“本宫又没亏待你。给你吃，给你喝，还让你坐马车。换个人，早就把你扔在马后拖着走了。”
林苏月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她的愤怒。
云千雪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一夜。
天亮时分，在一个小镇停下。
“休息半个时辰。”顾景珩跳下车，“下来活动活动？”
云千雪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铺子。早晨的雾气还没散，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的。
“把她带下来。”云千雪吩咐。
顾景珩把林苏月从车上拎下来，解开她嘴里的布，手上的绳子却没松。
林苏月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五公主。”她抬起头，看着云千雪，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样？”
云千雪看着她。
“想怎样？”她笑了，“林姑娘，这话应该本宫问你才对。你送本宫毒簪的时候，想怎样？”
林苏月的脸色变了变。
“民女说了，那是误会……”
“误会？”云千雪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林姑娘，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本宫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林苏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咬着唇，不说话。
云千雪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肯开口，也不急。
“行。”她转身往路边的早点摊子走去，“那你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告诉本宫。”
她走到摊子前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顾景珩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不会说的。”他低声说。
云千雪看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说了，她死得更快。”顾景珩的目光冷下来，“三皇子不会放过她。”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顾景珩说得对。
林苏月是三皇子的棋子，知道三皇子的秘密。她活着，三皇子不会安心。可她要是开口作证，三皇子更不会让她活着。
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她问。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不是聪明吗？自己想。”
云千雪瞪他一眼。
这人，真是……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云千雪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景珩。
“顾将军，你说，如果本宫告诉林苏月，只要她开口，本宫保她不死，她会信吗？”
顾景珩挑眉。
“你保她？”
“对。”云千雪点头，“本宫保她。”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五公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压低声音，“她差点毒死你。你保她？”
云千雪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本宫保她，不是因为原谅她。”她说，“是因为她有用。”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
“有用？”
“对。”云千雪勾起唇角，“她知道的那些事，足够让三皇子死一百次。只要她肯开口，本宫就保她不死。”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云千雪继续吃馄饨，“本宫死过一次的人了，做事总要留个后手。”
顾景珩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
吃完馄饨，云千雪走到林苏月面前。
林苏月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双手还被绑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看见云千雪过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林姑娘。”云千雪蹲下身，与她平视，“本宫有个提议。”
林苏月咬着唇，不说话。
云千雪也不在意，继续说：
“你开口，把你知道的关于三皇子的事，全都说出来。本宫保你不死。”
林苏月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本宫说，保你不死。”云千雪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肯作证，指认三皇子，本宫就保你一条命。”
林苏月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为什么？”
云千雪笑了。
“为什么？因为本宫要的不是你的命。”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要的，是三皇子的命。”
林苏月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千雪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急。
“你慢慢想。”她转身往回走，“想好了，告诉本宫。”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林苏月的声音：
“等等。”
云千雪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苏月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你真的能保我不死？”
云千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姑娘，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她说，“落在本宫手里，你还有一线生机。落在三皇子手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林苏月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知道云千雪说的是真的。
三皇子不会放过她。她知道的太多了。
“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说。”
---
一个时辰后，马车继续上路。
林苏月还是被绑着，嘴里的布却没有再塞。她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云千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叠纸，仔细看着。
那是林苏月刚才说出来的东西。
三皇子私造兵器、豢养死士、勾结北狄、收买朝臣……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东西，三皇子死定了。
“看完了？”顾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千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完了。”
“信吗？”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半信半疑。”
顾景珩挑眉。
“怎么说？”
“她说的事，大部分是真的。”云千雪放下纸，“但有些地方，说得太细了。细得不像是她这个位置的人该知道的。”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五公主果然聪明。”
云千雪看着他。
“顾将军早就看出来了？”
“本将军只是觉得不对劲。”顾景珩靠在车壁上，“一个商户女，怎么可能知道三皇子私造兵器的具体数量、存放地点？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她。”云千雪接过话，“故意让她知道，好让她在关键时刻说出来。”
顾景珩点点头。
“那个人是谁？”
云千雪想了想。
“三皇子自己。”
顾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聪明。”
云千雪没有笑。
她看着手里的那叠纸，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她猜得没错，三皇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苏月活着。他故意让她知道这些秘密，为的就是有朝一，让她“指认”自己——
然后，在她开口之前，人灭口。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三皇子是被冤枉的。而那个“诬陷”他的人，已经死了。
一石二鸟。
好计策。
“现在怎么办？”顾景珩问。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将计就计。”
顾景珩挑眉。
“怎么说？”
云千雪勾起唇角，笑得像只狐狸。
“他想让林苏月死，那本宫就让他以为，林苏月已经死了。”
---
三后，京城。
消息传开——五公主在回京途中遇袭，林苏月被灭口，当场身亡。
据说，是山匪所为。
据说，那些山匪已经被顾将军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据说，五公主受了惊吓，回宫后一直闭门不出。
各种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可没人知道真相。
摄政王府。
陆时衍坐在书房中，听着墨无尘的禀报。
“林苏月死了？”
“是。”墨无尘垂首，“据说是山匪所为，当场毙命。”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山匪？”他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巧的山匪。”
墨无尘不敢接话。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林苏月死了。
那个他曾经以为柔弱的女子，那个他曾经想护着的女子，死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从知道她欺骗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
“五公主呢？”他问。
“回宫了，一直闭门不出。”墨无尘答，“据说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墨无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悄悄退了出去。
陆时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
三皇子府。
“死了？”裴言琛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怎么可能死了？”
“回殿下，是真的。”暗卫跪在地上，“据说是山匪，当场毙命。”
裴言琛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山匪？”他冷笑一声，“云千雪那个贱人，好手段。”
暗卫不敢接话。
裴言琛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尸体呢？”
“被顾景珩就地埋了。”
“埋了？”裴言琛的眉头皱起来，“确认过了？”
暗卫犹豫了一下。
“属下……没能靠近。顾景珩的人守得很严。”
裴言琛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苏月死了，死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演戏。
可如果是演戏，尸体呢？只要找到尸体，就能确认。
问题是，尸体被顾景珩埋了。
顾景珩……
那个刺头，怎么哪儿都有他？
“继续盯着。”他冷冷地说，“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
寝殿里，云千雪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小穗在一旁伺候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云千雪头也不抬。
小穗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
“公主，那个林苏月……真的死了吗？”
云千雪抬起眼，看着她。
“你说呢？”
小穗愣住了。
她看着公主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奴婢懂了。”她连忙低下头，“奴婢什么都没问。”
云千雪笑了。
“聪明。”
她继续看书，可心思却不在书上。
林苏月当然没死。
那场“山匪袭击”，是她和顾景珩联手演的戏。
真正的林苏月，此刻正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守着，有人伺候，等时机成熟，再放出来。
至于那个被埋的“尸体”——
不过是随便找的具无名尸，穿上林苏月的衣服，烧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三皇子以为林苏月死了，就会放松警惕。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她出手的时候。
“公主。”小穗忽然开口，“顾将军来了。”
云千雪放下书，看向门口。
顾景珩大步走进来，一袭黑衣，风尘仆仆。
“五公主好自在。”他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倒在这儿躲清闲。”
云千雪看着他，笑了。
“顾将军辛苦了。坐，喝茶。”
顾景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那个林苏月，你打算关多久？”
云千雪想了想。
“不急。等三皇子那边松懈下来，再说。”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本将军了？”
云千雪挑眉。
“像你？”
“对。”顾景珩点点头，“做事留后手，说话藏一半，想得比谁都远。这明明是本将军的风格。”
云千雪被他逗笑了。
“顾将军，你这是夸本宫，还是夸你自己？”
“都夸。”顾景珩理直气壮，“本将军夸人，从来不吝啬。”
云千雪笑着摇摇头。
这人，真是……
“对了。”顾景珩忽然想起什么，“本将军今天来，是来讨债的。”
云千雪看着他。
“讨什么债？”
“上次在三皇子府帮你解围，算一个人情。这次帮你演戏，又算一个人情。”他掰着手指头数，“一共两个，五公主打算怎么还？”
云千雪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人一般见识。
“顾将军想要什么？”
顾景珩歪着头想了想。
“还没想好。”他说，“先欠着。等本将军想好了，再来找五公主要。”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你这么喜欢让人欠你人情，就不怕本宫还不起？”
顾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
“不怕。”他说，“还不起最好。”
云千雪愣住了。
“什么？”
“还不起，就慢慢还。”顾景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一辈子，也行。”
云千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逗你的。”他转身往外走，“本将军走了，改天再来讨债。”
他大步离去，笑声洒了一路。
云千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小穗凑过来，小声说：“公主，顾将军他……”
“闭嘴。”
小穗连忙闭上嘴。
云千雪转身，走回软榻坐下。
可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顾景珩……
你到底想要什么？
---
夜深了。
云千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苏月，一会儿是三皇子，一会儿是陆时衍，一会儿又是——
顾景珩。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不起最好。”
“还一辈子，也行。”
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那种变化，让她有些慌。
窗外，月光如水。
云千雪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一袭黑衣，冲她笑。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
（第十章 完，约5100字）章 归途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风吹车帘的猎猎声。
林苏月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云千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顾景珩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抛着一颗果，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千雪脸上。
“看什么？”云千雪忽然睁开眼。
顾景珩挑眉。
“看五公主睡着了没有。”
“本宫睡没睡着，关顾将军什么事？”
“当然关。”顾景珩理直气壮，“你要是睡着了，本将军就能偷懒眯一会儿。你没睡着，本将军就得睁着眼看着。”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这是怕本宫跑了？”
“那倒不是。”顾景珩摇摇头，“本将军是怕她跑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苏月。
云千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林苏月抬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恨意。
云千雪笑了。
“林姑娘，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她慢悠悠地说，“本宫又没亏待你。给你吃，给你喝，还让你坐马车。换个人，早就把你扔在马后拖着走了。”
林苏月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她的愤怒。
云千雪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一夜。
天亮时分，在一个小镇停下。
“休息半个时辰。”顾景珩跳下车，“下来活动活动？”
云千雪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铺子。早晨的雾气还没散，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的。
“把她带下来。”云千雪吩咐。
顾景珩把林苏月从车上拎下来，解开她嘴里的布，手上的绳子却没松。
林苏月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五公主。”她抬起头，看着云千雪，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样？”
云千雪看着她。
“想怎样？”她笑了，“林姑娘，这话应该本宫问你才对。你送本宫毒簪的时候，想怎样？”
林苏月的脸色变了变。
“民女说了，那是误会……”
“误会？”云千雪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林姑娘，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本宫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林苏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咬着唇，不说话。
云千雪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肯开口，也不急。
“行。”她转身往路边的早点摊子走去，“那你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告诉本宫。”
她走到摊子前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顾景珩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不会说的。”他低声说。
云千雪看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说了，她死得更快。”顾景珩的目光冷下来，“三皇子不会放过她。”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顾景珩说得对。
林苏月是三皇子的棋子，知道三皇子的秘密。她活着，三皇子不会安心。可她要是开口作证，三皇子更不会让她活着。
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她问。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不是聪明吗？自己想。”
云千雪瞪他一眼。
这人，真是……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云千雪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景珩。
“顾将军，你说，如果本宫告诉林苏月，只要她开口，本宫保她不死，她会信吗？”
顾景珩挑眉。
“你保她？”
“对。”云千雪点头，“本宫保她。”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五公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压低声音，“她差点毒死你。你保她？”
云千雪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本宫保她，不是因为原谅她。”她说，“是因为她有用。”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
“有用？”
“对。”云千雪勾起唇角，“她知道的那些事，足够让三皇子死一百次。只要她肯开口，本宫就保她不死。”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云千雪继续吃馄饨，“本宫死过一次的人了，做事总要留个后手。”
顾景珩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
吃完馄饨，云千雪走到林苏月面前。
林苏月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双手还被绑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看见云千雪过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林姑娘。”云千雪蹲下身，与她平视，“本宫有个提议。”
林苏月咬着唇，不说话。
云千雪也不在意，继续说：
“你开口，把你知道的关于三皇子的事，全都说出来。本宫保你不死。”
林苏月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本宫说，保你不死。”云千雪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肯作证，指认三皇子，本宫就保你一条命。”
林苏月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为什么？”
云千雪笑了。
“为什么？因为本宫要的不是你的命。”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要的，是三皇子的命。”
林苏月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千雪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急。
“你慢慢想。”她转身往回走，“想好了，告诉本宫。”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林苏月的声音：
“等等。”
云千雪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苏月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你真的能保我不死？”
云千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姑娘，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她说，“落在本宫手里，你还有一线生机。落在三皇子手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林苏月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知道云千雪说的是真的。
三皇子不会放过她。她知道的太多了。
“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说。”
---
一个时辰后，马车继续上路。
林苏月还是被绑着，嘴里的布却没有再塞。她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云千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叠纸，仔细看着。
那是林苏月刚才说出来的东西。
三皇子私造兵器、豢养死士、勾结北狄、收买朝臣……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东西，三皇子死定了。
“看完了？”顾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千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完了。”
“信吗？”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半信半疑。”
顾景珩挑眉。
“怎么说？”
“她说的事，大部分是真的。”云千雪放下纸，“但有些地方，说得太细了。细得不像是她这个位置的人该知道的。”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五公主果然聪明。”
云千雪看着他。
“顾将军早就看出来了？”
“本将军只是觉得不对劲。”顾景珩靠在车壁上，“一个商户女，怎么可能知道三皇子私造兵器的具体数量、存放地点？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她。”云千雪接过话，“故意让她知道，好让她在关键时刻说出来。”
顾景珩点点头。
“那个人是谁？”
云千雪想了想。
“三皇子自己。”
顾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聪明。”
云千雪没有笑。
她看着手里的那叠纸，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她猜得没错，三皇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苏月活着。他故意让她知道这些秘密，为的就是有朝一，让她“指认”自己——
然后，在她开口之前，人灭口。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三皇子是被冤枉的。而那个“诬陷”他的人，已经死了。
一石二鸟。
好计策。
“现在怎么办？”顾景珩问。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将计就计。”
顾景珩挑眉。
“怎么说？”
云千雪勾起唇角，笑得像只狐狸。
“他想让林苏月死，那本宫就让他以为，林苏月已经死了。”
---
三后，京城。
消息传开——五公主在回京途中遇袭，林苏月被灭口，当场身亡。
据说，是山匪所为。
据说，那些山匪已经被顾将军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据说，五公主受了惊吓，回宫后一直闭门不出。
各种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可没人知道真相。
摄政王府。
陆时衍坐在书房中，听着墨无尘的禀报。
“林苏月死了？”
“是。”墨无尘垂首，“据说是山匪所为，当场毙命。”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山匪？”他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巧的山匪。”
墨无尘不敢接话。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林苏月死了。
那个他曾经以为柔弱的女子，那个他曾经想护着的女子，死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从知道她欺骗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
“五公主呢？”他问。
“回宫了，一直闭门不出。”墨无尘答，“据说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墨无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悄悄退了出去。
陆时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
三皇子府。
“死了？”裴言琛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怎么可能死了？”
“回殿下，是真的。”暗卫跪在地上，“据说是山匪，当场毙命。”
裴言琛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山匪？”他冷笑一声，“云千雪那个贱人，好手段。”
暗卫不敢接话。
裴言琛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尸体呢？”
“被顾景珩就地埋了。”
“埋了？”裴言琛的眉头皱起来，“确认过了？”
暗卫犹豫了一下。
“属下……没能靠近。顾景珩的人守得很严。”
裴言琛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苏月死了，死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演戏。
可如果是演戏，尸体呢？只要找到尸体，就能确认。
问题是，尸体被顾景珩埋了。
顾景珩……
那个刺头，怎么哪儿都有他？
“继续盯着。”他冷冷地说，“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
寝殿里，云千雪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小穗在一旁伺候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云千雪头也不抬。
小穗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
“公主，那个林苏月……真的死了吗？”
云千雪抬起眼，看着她。
“你说呢？”
小穗愣住了。
她看着公主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奴婢懂了。”她连忙低下头，“奴婢什么都没问。”
云千雪笑了。
“聪明。”
她继续看书，可心思却不在书上。
林苏月当然没死。
那场“山匪袭击”，是她和顾景珩联手演的戏。
真正的林苏月，此刻正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守着，有人伺候，等时机成熟，再放出来。
至于那个被埋的“尸体”——
不过是随便找的具无名尸，穿上林苏月的衣服，烧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三皇子以为林苏月死了，就会放松警惕。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她出手的时候。
“公主。”小穗忽然开口，“顾将军来了。”
云千雪放下书，看向门口。
顾景珩大步走进来，一袭黑衣，风尘仆仆。
“五公主好自在。”他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倒在这儿躲清闲。”
云千雪看着他，笑了。
“顾将军辛苦了。坐，喝茶。”
顾景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那个林苏月，你打算关多久？”
云千雪想了想。
“不急。等三皇子那边松懈下来，再说。”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本将军了？”
云千雪挑眉。
“像你？”
“对。”顾景珩点点头，“做事留后手，说话藏一半，想得比谁都远。这明明是本将军的风格。”
云千雪被他逗笑了。
“顾将军，你这是夸本宫，还是夸你自己？”
“都夸。”顾景珩理直气壮，“本将军夸人，从来不吝啬。”
云千雪笑着摇摇头。
这人，真是……
“对了。”顾景珩忽然想起什么，“本将军今天来，是来讨债的。”
云千雪看着他。
“讨什么债？”
“上次在三皇子府帮你解围，算一个人情。这次帮你演戏，又算一个人情。”他掰着手指头数，“一共两个，五公主打算怎么还？”
云千雪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人一般见识。
“顾将军想要什么？”
顾景珩歪着头想了想。
“还没想好。”他说，“先欠着。等本将军想好了，再来找五公主要。”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你这么喜欢让人欠你人情，就不怕本宫还不起？”
顾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
“不怕。”他说，“还不起最好。”
云千雪愣住了。
“什么？”
“还不起，就慢慢还。”顾景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一辈子，也行。”
云千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逗你的。”他转身往外走，“本将军走了，改天再来讨债。”
他大步离去，笑声洒了一路。
云千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小穗凑过来，小声说：“公主，顾将军他……”
“闭嘴。”
小穗连忙闭上嘴。
云千雪转身，走回软榻坐下。
可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顾景珩……
你到底想要什么？
---
夜深了。
云千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苏月，一会儿是三皇子，一会儿是陆时衍，一会儿又是——
顾景珩。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不起最好。”
“还一辈子，也行。”
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那种变化，让她有些慌。
窗外，月光如水。
云千雪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一袭黑衣，冲她笑。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