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恒在岩洞里待了五天。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天剑宗那三个人走是走了,但谁知道有没有留人在附近盯着。他一个凝气境的菜鸟,出去就是送菜。不如窝着修炼,等那团光再壮一壮。
五天里,他把自己练得跟个猴子似的。白天盯着丹田,晚上盯着丹田,饿了就啃之前存下的兔子肉。肉到第三天就吃完了,后两天靠嚼树皮和草撑着。他嚼着草的时候想,娘要在世,看他这样,非得心疼死。
第五天晚上,那团光终于从花生米长到了蚕豆那么大。
“凝气三重。”纪恒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力气又大了些。他拿起弓,搭箭,朝洞外的石壁射了一箭。箭钉进石缝,没进去大半手指的长度。他走过去拔箭,这次一下就了。
“可以。”纪恒把箭收好,站在洞口往外看。山里的雾气很重,月光照下来,白蒙蒙的一片。
该回去了。不是回破庙——那地方不安全。是回村里。他得搞点吃的,还得弄点盐。光吃烤兔子没盐,嘴里寡得慌。更重要的是,他得打听打听消息。天剑宗的人来了,这事村里人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宗门的人来?
纪恒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弓,十来支箭,一块印,一身破衣裳。他把印贴着口放好,拍了拍,确认不会掉,然后钻出岩洞,往山下走。
走了没多远,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肉香,是粥香。红薯粥的那种甜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从山脚下飘上来。纪恒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
“知道了知道了。”他加快脚步往下走。
山脚下有一户人家,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一棵柿子树的。这是王婶的娘家亲戚,纪恒以前来借过盐。他犹豫了一下,没去敲门——大半夜的,人家以为他是贼。
他绕过去,继续往青石村的方向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快亮了。
纪恒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没急着进村。他先观察了一下——村道上没人,鸡还没叫,各家各户的烟囱也没冒烟。一切正常。但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前几天天剑宗的人能找到他,说明人家有手段。万一他们在村里也有人呢?
纪恒等了小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王婶家的烟囱第一个冒烟。
他深吸一口气,从槐树后面走出来,快步朝王婶家走去。
“恒儿!”王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柴火差点掉了,“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以为你——”
“进山了。”纪恒接过话头,“打了点东西。”
王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纪恒知道她在看什么——他瘦了,眼眶都凹进去了。
“你等着。”王婶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粥很稠,红薯块很大,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
“王婶,这——”
“别跟婶客气。”王婶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你小时候喝婶的粥还少?快喝。”
纪恒没再推。他蹲在灶台边,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红薯渣都用手指刮起来塞嘴里了。
王婶看着他,眼圈有点红。“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她又盛了一碗。纪恒喝了第二碗,速度慢下来。
“王婶,我问你个事。”他放下碗,“最近村里有没有来外人?”
王婶想了想。“前几天倒是来过几个人,穿灰袍子,说是收药材的。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些话。”
“问什么了?”
“问村里有没有年轻人,有没有人突然变厉害的,诸如此类。”王婶看了他一眼,“恒儿,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纪恒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要不要告诉王婶实话。但转念一想,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王婶对他好,他记着,但这种麻烦事,不能把她拖进来。
“没啥事。”他说,“就是问问。”
王婶没再追问。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看不出来?纪恒不愿意说,她就不问。
“恒儿,不管出了什么事,婶这里随时都能来。”她说。
纪恒心里一热。“知道了,婶。”
他帮王婶劈了一堆柴,又挑了兩桶水,然后离开了。走的时候,王婶塞给他一包粮——几个杂粮饼子,两块咸菜疙瘩。
“别饿着。”她说。
纪恒把粮揣好,点了点头。“王婶,以后我还你。”
“还啥还。”王婶摆了摆手,“快走吧。”
纪恒没有回破庙。他去了村东头的坟地。
娘的坟在一个小土包上,没有碑,只有一块他搬过去的石头。他蹲下来,把一块杂粮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石头旁边。
“娘,我吃了一半,给你留一半。”他说,“这几天发生了挺多事。我捡了个印,好像是好东西。但也因为这个印,有人来找我了。天剑宗,你知道不?就是那个很大的宗门。”
他顿了一下。
“王婶对我挺好的。还有小碗——你还记得不?隔壁村茶摊那个小丫头,扎两个揪的。她好像被修士带走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蹲了很久。
风吹过来,坟头的枯草晃了晃。
“娘,我走了。”他站起来,“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纪恒离开青石村,往深山里走。
他找了一个新的洞,比上次那个更深、更隐蔽。入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他在里面铺了一层草,把粮挂在高处——免得被老鼠偷了。
然后他坐下来,掏出那块印。
“太清宗。”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远古最强宗门。天地大战。界外入侵。”
这些都是印五天前塞进他脑子里的。像有人拿了个大锤,哐哐往他脑子里砸。但现在他想多问一句——那个成天骂他“废物”的老头是谁?他在梦里出现过。一个虚淡得几乎透明的人影,站在月光里,叫他“废物”。
不是骂人,是那种——你爸叫你“兔崽子”的那种叫法。听起来难听,但有温度。
“你到底是谁?”纪恒盯着印。
印上的“道”字闪了一下。没往他脑子里塞东西,就是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纪恒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高人,就喜欢装神秘。”
他把印贴好,闭上眼睛,开始催动丹田里的那团光。蚕豆那么大,离化元境还差得远。但他不着急。着急也没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快一点变强。强到不怕天剑宗,强到能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茫山往北三百里,那座深山里。
老道士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子散落,像是摆了一半被人打断了。他盯着棋盘,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苍茫山方向。”他自言自语,“太清宗的传功波动越来越强了。不是残留的阵法,是有人在修炼。”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不管了。这件事,必须上报。”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用神识刻入几行字,然后一甩手,玉简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天际。
玉简飞去的方向,是灵界。
天剑宗。
那个中年男人——天剑宗掌门陈道渊——站在大殿中央,面前站着七个人。六男一女,都是各宗各派的掌门或长老。
“我的人已经确认了。”陈道渊说,“苍茫山方向,有一个少年,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覅?”有人问。
“不知道。”陈道渊说,“但我的弟子说,她的剑在靠近那个少年的时候,震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能让剑产生反应的,只有两种东西——要么是顶级剑修,要么是某种天地至宝。一个十六岁的山村少年,不可能是顶级剑修。那就是第二种。
“那个少年现在在哪?”有人问。
“还在苍茫山。”陈道渊说,“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但我不敢轻举妄动——那个东西,如果真是传说中的那件,光靠我们几个宗门,吃不下。”
“你的意思是……”
“联合行动。”陈道渊扫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眼,“七个宗门一起出手。抓到了,东西归谁,各凭本事。”
没人是傻子。谁都听出来了——陈道渊这是在试探。他如果真的确定那东西是传说中的天地道印,本不会叫上别人。他叫上别人,说明他也没把握。他需要炮灰。
但即便是炮灰,在场的人也想去。因为万一呢?万一真的是那块印,谁抢到了,谁就是下一个太清宗。
“我同意联合行动。”第一个开口的人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人,全票通过。
陈道渊笑了。“三天后出发。”
纪恒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丹田里的那团光又壮了一点。从蚕豆,长到了鸽子蛋那么大。
“凝气四重。”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快了快了,快到化元境了。”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一个杂粮饼子,掰了一块塞嘴里。饼子有点硬,嚼起来费牙。但他嚼得很香——有吃的就不错了,挑啥挑。
他一边嚼,一边想。
那个梦里的老头,这几天没出现了。他还有点想他。不是想被骂,是想听个人说话。一个人在深山里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得慌。
“老头,你在不在?”纪恒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你上次说你是你是我师傅。你倒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还是没人回答。
纪恒叹了一口气。“行,你装,你接着装。”
他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渣,站起来。
该修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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