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道印 · 村夫小道士 · 2026-07-09 22:42:37

岩洞里没有白天黑夜。纪恒全靠肚子来判断时辰——饿了就是过了一天,饿狠了就是过了两天。这种子过了多久,他心里也没数,可能七八天,也可能十来天。这事搁哪个老铁身上都要疯掉的

粮吃完了。最后一块杂粮饼子是昨天嚼的,嚼完之后他把装饼子的布袋子舔了一遍,咸味都没有,全是布的涩味。王婶给的咸菜疙瘩他省着吃,每顿只掰一小块,也见底了。他把最后一点点塞进嘴里,咸得眯了眯眼,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明天得出去了。”纪恒对自己说。

这十来天他没白待。丹田里那团光从鸽子蛋长到了鸡蛋那么大,凝气境一口气冲到了七重。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慌。以前在镇上听人说,那些大门派的天才弟子,从凝气一重到七重,快的也要一年半载。他十来天就到了。

“是这块印的效果。”纪恒低头看了一眼口。印贴着肉,温温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道”字,指尖一烫,像被针扎了一下。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功法,不是招式。

是一个画面。

一个老头站在一座山顶上,身后是无数的修士,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个眼神,纪恒形容不上来,不是凶狠,不是冷漠,是那种……你以后就懂了。纪恒晃了晃脑袋,画面消失了。

“你这老头,老是往我脑子里塞东西。”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管印听不听得到。凝气七重了,离化元境只差两步。但这两步,没那么好走。镇上那个测灵的先生说过,化元境是分水岭。凝气境只是把灵气吸进肚子里存着,化元境是把灵气转化成元力,该养身体的养身体,该的。很多人一辈子卡在这道坎上。

纪恒不知道他会不会卡住。他只知道自己没时间卡。外面有人在找他,而他连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他都还没搞清楚。

他又饿了一天。到第二天早上,实在扛不住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胃像被人攥着拧。

“出去搞吃的,大不了碰上就跑。”纪恒抓起弓,钻出岩洞。山里的雾气比前几天更重了,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他猫着腰,沿着山脊走,尽量不踩枯枝,不发出声音。

走出二里地,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是野兽的血腥味,是人血。他趴下来,拨开前面的灌木丛。前面是一片空地。地上躺着两个人,都穿着灰袍,腰间挂着木牌。和上次在涧边遇到的那三个人穿的是一样的衣裳。天剑宗的人。纪恒没动,趴在那儿盯着。两个人一动不动,血从身下渗出来,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不是他的,他没这个本事。那是谁的?

纪恒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人,才慢慢摸过去。第一个人的脖子被切开了,切口很平整,像是被很薄很快的东西划的。第二个人的口有一个洞,拳头大,从前面穿到后面。纪恒蹲下来,在他身上翻了翻。翻出几块碎银子,一包粮,还有一块木牌。他把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天剑宗·外门·赵”。外门弟子。不是内门。上次那个女的是内门弟子,穿的是灰袍但腰牌不一样。

纪恒把碎银子和粮揣进怀里,木牌扔回去了。他没拿那两个人的武器。一把剑,一把刀,都是好东西,但他不会用,背着还碍事。拿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什么东西。

地上的血迹,是拖拽过的。两个人不是死在这里的,是被拖到这里来的。拖他们来的人,故意把尸体放在这条路上,故意放在纪恒会经过的路上。纪恒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巧合。有人在帮他,或者有人在利用他。他不知道是哪种。

跑。纪恒转身就跑,连方向都没看,就是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腿软了,扶着树喘气。他蹲下来,掏出那包粮,掰了一块塞嘴里。粮是面饼,硬邦邦的,但他嚼得很香。一边嚼一边想刚才的事。

那两个人是谁的?他们的人为什么不露面?把尸体放在那条路上,是想告诉他什么?是想帮他清路?还是想提醒他有人来了?纪恒想不通。他只知道自己欠了谁一条命——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帮他了追他的人,这就是恩情。他记着。

吃完粮,纪恒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跑岔了,离岩洞已经远了,而且后面可能还有追兵。不能回去了。他看了看四周,找了棵大树爬了上去。树冠很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他把弓挂好,靠着树坐下来。

得换个地方了。不能住在同一片区域,容易被摸到规律。之前那个岩洞也不能回去了——天剑宗的人能找到那两具尸体,说明他们已经在这一带布控了。纪恒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路。往哪走?苍茫山方圆几百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北走是更深的山,妖兽多,一般人不敢进去。往南走是青山镇,人多眼杂,容易被认出来。往东往西都是丘陵地带,没什么藏身之处。

“往北。”纪恒做了决定。妖兽多的地方,修士也不爱去。他现在不怕妖兽——有这块印在,打不过可以跑。但修士不一样,修士有脑子,会围堵会算计。

他跳下树,往北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散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跟碎金子似的。纪恒眯了眯眼,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丹田里那团光,在跳。不是害怕的那种跳,是兴奋。像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他身上钻,往骨头缝里钻。纪恒愣住了。

“这是……要突破了?”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但丹田里那团光给他的感觉就是——要变了。

纪恒看了看四周,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坐下来,把印从怀里掏出来,贴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灵气像不要钱似的,疯狂往他身体里灌。丹田里那团光越烧越旺,从鸡蛋大小,涨到了拳头大小。还在涨。

纪恒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难受,是紧张。化元境就在眼前了,他要是不抓住,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给老子破——”

丹田里那团光猛地炸开。不是爆炸那种炸,是扩散。光从他丹田往全身扩散,走遍四肢百骸,走遍每一骨头、每一块肌肉。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的毛孔都张开了。纪恒睁开眼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样,瘦,黑,指节粗。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只一点。他试着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响。拿起弓,拉弦,没搭箭,光是拉弦的声音都比以前脆。

“化元境。”纪恒自言自语,“我到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印。印还是那个印,骨头白,温温的。但那个“道”字,好像比以前亮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亮了。

“行,你也在替我高兴?”纪恒把印贴回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该走了。突破了化元境,不代表安全了,只是多了几分活命的把握。他往北走,走进苍茫山更深的深处。

在他身后,那个虚淡的人影又出现了。站在大石头旁边,低头看着纪恒坐过的地方。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坑,是纪恒突破时灵气灌入地面留下的。

“化元境了。”人影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心疼,“太快了。这孩子,吃了多少苦。”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有七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七个宗门的人。比他预想的来得早。

“再快一点。”人影对空气说,“再快一点,徒儿。”

他散了。像雾一样,散了。

纪恒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比破庙里暖和多了。他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苍茫山的群峰在阳光下层层叠叠,远的发蓝,近的发青。他在这座山里活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它好看。今天觉得,还行。

“等我搞定了那些破事,回来好好看看。”纪恒转身,继续往北走。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破袄子上打了七八个补丁,花花绿绿的,难看死了。

但穿着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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