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地道印 · 村夫小道士 · 2026-07-09 22:42:37

纪恒跟着姜晚穿过星月宗的院子,往山顶走。路不宽,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沙沙响。跟山下的竹林差不多,但这里的竹子颜色更深,近乎黑色,竹节上隐隐有光泽流动。

“黑竹。”姜晚说,“星月宗特有的品种。竹质坚硬如铁,是炼器的好材料。外面的人想买都买不到。”

“那你们挺有钱的。”

“没钱。但有好东西。”姜晚说,“在修真界,有钱不如有好东西。钱花光了就没了,好东西能传代。”

纪恒没接话。他觉得姜晚今天有点不一样,话比平时多,像是在给他打预防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大殿。不算大,但很气派——黑色的柱子,青色的瓦,门口蹲着两只石兽,不是狮子也不是麒麟,说不出是什么,眼睛是红色的,像是镶了宝石。

“星月殿。”姜晚说,“宗主议事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你是特例。”

“为什么是特例?”

“因为宗主想见你。”

“他为什么想见我?”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姜晚推开门,纪恒跟在她后面走进去。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地面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两边站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星月宗的服色——青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丝带。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纪恒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淡,也有看不出来的东西。

大殿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不是纪恒想象中的那种仙风道骨的老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锐利。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青色长袍,但腰间的丝带是金色的。

“宗主,人带到了。”姜晚行了一礼,退到一边。

纪恒站在大殿中央,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但他没怂——被追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抬起头,跟那个宗主对视。

“你就是那个从凡尘来的小子?”宗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震。

“纪恒。”

“我知道你叫纪恒。”宗主说,“我问的是,你就是那个从凡尘来的小子?”

纪恒愣了一下。这不是同一个问题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这老头在问他——你是不是那个被悬赏的人?你是不是那个身怀太清宗功法的人?你是不是那个拿着天地道印的人?

“我是。”纪恒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太清宗的功法……真的假的?”

“胆子不小,敢承认。”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闭嘴。”宗主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刻不说话了。他看着纪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姜晚跟我说了你的事。救了她,没趁人之危,有胆量,有脑子。”宗主说,“但这些都是小事。我要问你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来灵界,想什么?”

纪恒想了想。“变强。强到没人能追我。”

“然后呢?”

“然后找出那个悬赏我的人,问他一句——我他妈惹你什么了?”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宗主没笑,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实在。”宗主说,“很多人来灵界,都说要‘求道’、‘超脱’、‘证长生’。你倒好,就想找人问句话。”

“那些词太虚了。”纪恒说,“我不懂。我就知道谁想我,我就不能让谁好过。”

宗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纪恒以为他要动手了。

“行。”宗主忽然说,“你留下来。”

“宗主!”旁边一个老者站出来,“他身怀太清宗功法,又有天地道印,万一被人知道了,我们星月宗——”

“我怕过谁?”宗主打断了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那老者说,“他是被悬赏的人。悬赏他的人,来头不小。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得罪那股势力。”

“那股势力?”纪恒了一句,“哪股势力?”

没人回答他。宗主看了那老者一眼。“你知道那股势力是谁?”

“不知道。但能在凡尘和灵界同时下悬赏的,不是一般人。”

“那你怕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

“我觉得有必要。”宗主说,“几百万年了,太清宗的人第一次出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者沉默了。

“意味着天要变了。”宗主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纪恒面前。他比纪恒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太清宗是什么吗?”

“远古最强宗门。”纪恒说。

“还有呢?”

“没了。”

“那你师傅没告诉你太多。”宗主说,“也好。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转身走回座位。“从今天起,纪恒是星月宗的客人。谁要是动他,就是动星月宗。谁要是把消息传出去,就是叛宗。叛宗的规矩,你们知道。”

大殿里的人齐齐低头。“是。”

“散了吧。”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纪恒站在原地,看着宗主。“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宗主说,“是帮太清宗。你师傅以前帮过我,我还他一个人情。”

纪恒心里一动。“你认识我师傅?”

“不认识。”宗主说,“但我认识他那个时代的人。那些人跟我说过他的事。他是个好人。好人不该绝后。”

纪恒沉默了。他想起苍玄那张白得透明的脸,想起他骂人时中气十足的样子。好人,苍玄是好人吗?纪恒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苍玄对他好。那就够了。

“姜晚。”宗主喊了一声。

姜晚从殿外走进来。“在。”

“你带他去住的地方。明天开始,你教他灵界的修炼方法。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什么结果?”

“涅槃境。”宗主看着纪恒,“化元到涅槃,三个大境界。三个月。”

纪恒愣了一下。“你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开玩笑。”

“化元到涅槃,中间还有真我、破虚。三个大境界,九个小境界。三个月,怎么可能?”

“别人不可能。你可能。”宗主说,“因为你手里有那块印。天地初开,大道自生。那玩意认了你当主人,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几十倍。三个月,够了。”

纪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向姜晚,姜晚面无表情。

“别看我。宗主说了算。”她说。

纪恒深吸一口气。“行。三个月。涅槃境。我试试。”

“不是试试。”宗主说,“是一定要做到。做不到,你就离开星月宗。到时候,没人能保你。”

纪恒握紧了拳头。“做到。”

“去吧。”

姜晚带着纪恒出了大殿。外面阳光很好,但纪恒的心情不太好。三个月,化元到涅槃,这不是修炼,这是玩命。

“你别慌。”姜晚说,“宗主说得没错,你手里的印确实能加速修炼。但三个月从化元到涅槃,还是太离谱了。他应该是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但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纪恒没再说话。他跟着姜晚走到一处偏院,院子不大,但很净。三间竹屋,一口水井,一棵老槐树。

“你住这儿。隔壁是我,再隔壁是赵客。”

“赵客是谁?”

“星月宗的大弟子。脾气不太好,但人不坏。”姜晚说,“你别惹他。”

“我谁都不想惹。”纪恒推开竹屋的门,把弓和刀放下来,“我只想活着。”

“活着就够了?”

“现在来说,够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

纪恒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云。灵界的天空比凡尘的低,云好像就在头顶,伸手能碰到。他伸出手,当然什么都没碰到。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化元到涅槃。我连真我境的门都没摸到呢。”

他把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印还是那个印,骨头白,温温的,上面的“道”字安安静静。

“你倒是说句话啊。三个月,行不行?”

印没理他。

但丹田里的那团光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你行,你可以的。纪恒把印收好,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

晚上。纪恒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姜晚泡的,比竹屋那里的好喝,有股花香。他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姜晚从隔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宗主今天说的那股势力,你知道是谁吗?”纪恒问她。

“知道一点。不多。”

“跟我说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姜晚说,“你太弱了,知道了反而麻烦。”

“又是这句话。”纪恒苦笑,“我师傅也这么说。”

“你师傅是对的。”

纪恒沉默了一会儿。“姜晚,你为什么要帮我?”

姜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姜晚说,“很久以前,我也像你一样。从底层爬起来,谁都不信,什么都不怕。后来我遇到了宗主,他收留了我。现在,我遇到了你。”

她站起来。“茶喝完了早点睡。明天开始,会很苦。”

“多苦?”

“比你吃过的所有苦加起来还苦。”

她走了。纪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壶茶喝完。花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点点涩。他站起来,把茶杯放下,走进屋里。

躺在床上,他把印贴在口。道印温温的,像一颗不会凉的心。

“师傅。”他低声说,“三个月。化元到涅槃。你觉得我能做到吗?谁给我开开挂,加持法力。”

没人回答。窗外的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纪恒闭上眼睛。明天,是新的开始。很苦的开始。但他不怕。苦,他从小就吃。不吃苦怎么行,反正左右都是个苦。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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