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班超:一个社畜的西域逆袭 · 雨漠 · 2026-07-09 22:34:27

永平五年,春天。

洛阳城里的柳树发了新芽,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官署里的生活还是一样。贾公依然是第一个走的,胖老头依然是喝茶最多的,罗成依然是最后一个离开。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最近公文里涉及“边事”的内容多了起来。

“调拨军粮赴凉州。”

“征发民夫修缮居延塞。”

“河西五郡加强戒备。”

这些字眼,在公文堆里像暗号一样跳出来。

武的。

我用现代职场的经验判断,这是“山雨欲来”的信号。朝廷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诏对匈奴用兵,但准备工作已经在做了。

这意味着,窦固出征的子,不远了。

———

这天下午,我提前抄完了当天的公文。

贾公看了我一眼,难得说了一句:“班令史今倒是快。”

“手顺。”我笑了笑。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注意到罗成在看我。他的眼神没有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

我走到他身边:“廷芳,晚上有空吗?”

他看着我。

“我知道一家胡人酒肆,想去坐坐。”我说。

沉默了三秒。

“好。”

———

胡人酒肆在洛阳城西,靠近西市。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门面高大,里外都宽敞。店里的桌椅比汉式的要高——是胡凳和胡桌,坐着腿可以放下来,不用跪。

这对我的膝盖简直是福音。

店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看见我们进来,用带着口音的汉话招呼:“两位客官,里边请!”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成坐我对面。

“两位吃点什么?”店主问。

“你们这儿有什么?”

“烤羊肉、胡饼、葡萄酒,还有从西域来的葡萄。”

“来两斤烤羊肉,两张胡饼,一坛葡萄酒。”我说。

罗成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等菜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酒肆里的人。大多是商人模样,也有几个穿官服的,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角落里有一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穿的不是官服,是一身便装,但那气质——坐姿端正,目光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

军人。

我多看了他两眼。他似乎感觉到了,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微微点头,我回了一点头。

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他是谁。

羊肉上来了。

切成一寸见方的块,烤得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盐巴。在那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这简直是人间美味。我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终于,终于吃到肉了。

罗成吃得很慢。他把羊肉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我给他倒了一碗葡萄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廷芳,”我说,“你来官署多久了?”

“七年。”

七年。他比班超来得晚,但也不算新人了。

“七年,我看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写完了再走。”

“你写字很快。”

他没有回答。这不是谦虚,也不是骄傲,而是他觉得这句话不需要回答。

我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甜甜的,带着一点酸,度数不高,但后劲大。

“廷芳,你觉得咱们这活儿,有出息吗?”

他抬起头看我。

“抄书。”我说,“抄一辈子书,能有什么出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想做什么?”

我愣住。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以前在单位,没有人问过“你想做什么”。大家关心的是“你写了什么”“你什么时候交”“领导满不满意”。没有人关心你想做什么。

“我想从军。”我说。

罗成看着我。

“我想去西域。”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班定远的故事,你知道吧?”我说。

“张骞?”他问。

“不是张骞。是傅介子。还有陈汤。”我喝了一口酒,“傅介子以一人之力斩楼兰王,陈汤矫诏发兵斩郅支单于。‘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些事,都是在这笔杆子上写不出来的。”

我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

“廷芳,你看这双手。”我伸出双手,“这双手是用来握剑的,不是用来握笔的。”

罗成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他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我的还粗,指节突出,虎口有厚茧。

“我也不是握笔的料。”他说。

这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我笑了。举杯:“廷芳,为这句话,我敬你。”

他端起碗,和我碰了一下。

———

酒过三巡,我已经有点上头了。

罗成的脸也红了,但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喝酒就像喝水,看不出醉没醉。

“廷芳,”我压低声音,“你听说过窦固将军吗?”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知道。”他说。

“他去过西域吗?”

“永平年间,窦固随马援将军征西羌,立过功。后来调回京师,在禁军中任职。”

“现在呢?”

“奉调入京述职,住在城东窦府。”

和上次说的一样。看来这是个公开信息。

“你怎么对窦固这么熟悉?”我问。

罗成没有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原本的故事里,班超的“三十六人”中,有一个人叫罗成。他不是普通的小吏,他后来跟着班超去了西域,一路走到最后。

这个人,为什么会跟班超走?

他家庭背景如何?他有什么过往?他为什么从一个抄书吏变成了西域战场上的战士?

这些,故事里没有说。

“廷芳,”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去西域,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他放下碗。

看了我三秒。

“愿意。”

就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追问。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世界上,当所有人都在为一三餐奔波、为升迁贬谪焦虑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你对面的胡凳上,喝着你倒的酒,吃着你们一起点的烤羊肉,然后你说“跟我去西域”,他说“愿意”。

这种信任,我李牧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得到过。

但班超得到了。

不,不是班超。是我。是我李牧,穿着班超的皮囊,坐在这家胡人酒肆里,得到了一个人的信任。

这份信任,是给班超的,也是给我的。

“好。”我说,“廷芳,咱们说定了。”

他点了点头。

———

从酒肆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更浓了。

罗成先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我一个人走在洛阳的夜街上,脚步有点飘。

月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酒肆里,那个坐在角落里、气质像军人的中年人——我想起来了。

他是窦固。

我不确定,但很像。书上说窦固“性聪慧,好读书,善骑射”,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那个中年人给我留下的印象,正是文武兼备的气质。

如果他真的是窦固,那他来胡人酒肆做什么?

喝酒?见人?还是——打探消息?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直觉:我和窦固的相遇,不会只有这一次。

———

回到家,班固还在院子里。

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晚。自从被人告发私修国史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绷着。

“仲升,你喝酒了。”他闻到我身上的酒味。

“陪同事喝了点。”

“小心些,别误了明天的差事。”

“知道。”

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见他面前的竹简上写着几行字。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写的是:“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

这是《后汉书·班超传》的开头。

班固在写他弟弟的传记。

他还没有死,他的传记已经被写进了史书。

“固兄,”我说,“你写我做什么?”

班固抬起头:“我在写《古今人表》,顺便把你的名字列进去了。”

“我有什么可写的?一事无成。”

“你会成的。”班固说,“我写史书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固兄,万一有一天,你真的因为写史书入了狱——”

“那你就来救我。”班固笑了笑,“仲升,你是我弟弟,你不救我,谁救我?”

我的眼眶忽然一热。

“好。”我说,“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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