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砚回到住处后,第一件事不是疗伤。
而是翻箱倒柜。
青福跟在后面,满脸紧张。
“少爷,您找什么?我来就是了。”
沈砚蹲在书架前,头也不回。
“修炼笔记。”
青福愣住。
“啊?”
“我以前有没有记过功法、术法、修炼心得一类的东西?”
青福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少爷,您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
沈砚回头看他。
青福连忙低头。
“有……应该是有的。”
“在哪?”
青福小声道:“您以前不爱看那些,嫌烦。长老给您准备的修行课业,大多都收在西边柜子里。”
沈砚走到西柜前,打开。
里面堆着一叠书册。
《青岚吐纳诀》。
《炼气小周天详解》。
《外门剑术三十六式》。
《符箓入门》。
《基础阵纹一百例》。
《低阶灵草辨识》。
还有几本被压在最底下的手抄笔记,纸页净得过分,显然没怎么翻过。
沈砚看着这些书,心情复杂。
原身身份不低,资源确实有。
可惜原身大概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证明自己、嫉妒别人和维持少爷架子上。
这种人开局被主角打脸,也不算冤。
沈砚拿起《青岚吐纳诀》。
这是青岚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
宗内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前期大多以此打底。
功法不高深,但胜在中正平和,不容易走火入魔。
沈砚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炼气者,引天地灵机入体,开气海,通经络,成周天。”
“炼气九层,层层递进。”
“第一层,引气。”
“第二层,聚气。”
“第三层,气行小周天。”
“第四层,灵力外放。”
“第五层,御器初成。”
“第六层,灵识初感。”
“第七层,气贯百脉。”
“第八层,灵力凝练。”
“第九层,气海圆满,可求筑基。”
沈砚一边看,一边在脑中和自己的大纲对照。
大体一致。
炼气期是修士最初阶段。
前三层只算入门,能引气入体,增强体魄。
四到六层开始有明显修士特征,能施展低阶术法、御使法器、感知灵气波动。
七到九层则是外门精英水准,有机会准备筑基。
筑基之后,修士寿元会从凡人百年延长到两百余年,体内灵力由气化液,能御器飞行,也能真正参与宗门事务。
青岚宗外门弟子大多停留在炼气三到六层。
能在二十五岁前炼气九层者,才有资格冲击内门。
林寒舟原本的天命路线,是在三个月内从炼气三层一路冲到炼气七层,月评小考夺魁,随后进入青岚后山秘境,拿第二份传承。
沈砚现在已经不敢完全相信原剧情。
但这条成长路线依旧有参考价值。
他要活下去,就不能只靠“我知道剧情”。
因为剧情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青福端来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道:“少爷,您真要认真修炼?”
沈砚翻着书。
“怎么,我以前很不认真?”
青福欲言又止。
沈砚抬眼。
“说实话。”
青福低声道:“也不能说不认真。您就是……不太坐得住。”
这话已经很委婉。
沈砚点头。
“从今天开始,坐得住了。”
青福一脸不信。
沈砚也懒得解释。
他按照《青岚吐纳诀》上的方法盘膝坐下。
闭眼。
调息。
引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修炼。
原身的身体已有炼气五层底子,所以不需要从头感应灵气。
沈砚闭上眼后,很觉到四周空气中有一些细细的流动。
像水雾。
又像光尘。
那些东西顺着呼吸进入经脉,沿着某种固定路线缓缓流动,最后汇入丹田气海。
刚开始,他还觉得新奇。
很快,问题出现了。
经脉里灵力走到口时,忽然一滞。
昨夜被白光擦过的伤口像有一层薄冰,挡住灵力流转。
沈砚闷哼一声,差点岔气。
青福吓了一跳。
“少爷!”
沈砚抬手,示意没事。
他重新调息。
这一次,他绕开口伤处,让灵力从侧脉缓缓流过。
速度很慢。
但能走通。
一个小周天运转完,沈砚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他明明感觉只过了一会儿,实际却过去了半个时辰。
修炼这东西,确实和写作有点像。
入门看似简单。
真正坐下来,才知道每一口气、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细微阻滞都要自己磨。
没有哪种能力能替你把基础打好。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青福去开门。
来的不是别人,是外门青石院的执事弟子。
对方看见沈砚,先行了一礼。
“沈师兄,赵长老吩咐,林寒舟晋入外门,明辰时入青石院听训。您虽早已列外门籍册,但近来缺课颇多,赵长老说,让您一并去。”
沈砚:“……”
青福脸色古怪。
沈砚接过听训牌。
“知道了。”
执事弟子离开后,青福小声道:“少爷,您已经半年没去青石院听课了。”
沈砚看着手里的木牌,忽然觉得赵元长老也挺会报复人。
不让他查旧案,就把他丢回外门课堂。
不过这对沈砚来说,倒也正合适。
他现在缺的就是基础。
第二清晨,沈砚准时到了青石院。
青石院位于外门东侧,背靠一片松林,前方是一座半圆形讲武场。
场边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
“修行先修身,入道先入门。”
沈砚刚到,就感觉四周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昨天外门考核发生的事已经传遍青岚宗。
沈砚当众认错认输,林寒舟测灵石开裂,张贺被怪符反噬,陈守失名,旧库房出事。
这些消息混在一起,已经被外门弟子传成了十几个版本。
有人说沈砚被邪祟夺舍了。
有人说林寒舟其实是掌门私生子。
有人说云知微和沈砚、林寒舟三人昨夜在后山发现了上古仙府。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沈砚其实暗恋林寒舟,所以才故意认输。
沈砚听见这句时,差点没绷住。
林寒舟站在讲武场另一侧,显然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沈砚从林寒舟眼里看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沈砚默默移开视线。
青石院今听训的新晋外门弟子约有四十余人。
林寒舟站在其中,仍穿着昨新领的外门青袍。
青袍很普通。
可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多一点清冷锋芒。
周围弟子对他又好奇又忌惮。
想靠近,又不敢。
沈砚在另一边坐下。
他本来想低调。
但很快发现,自己比林寒舟还吸引目光。
毕竟林寒舟只是新贵。
而沈砚是塌房后突然立人设的旧恶少。
没多久,授课执事来了。
那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姓孟,面容严肃,手持戒尺。
他看了一眼场中弟子,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停。
“今讲炼气九层与外门规矩。”
沈砚坐直。
他需要这个。
孟执事声音沉稳。
“炼气境,是修道第一境。别看它只是入门,许多人的一生也就止步于此。”
“炼气九层,不只是九个小境界,也是九次筛选。”
“第一层,引气入体,证明你有灵。”
“第二层,聚气成丝,证明你能留住灵气。”
“第三层,小周天成,证明你经脉能承载灵力运转。”
“第四层,灵力外放,才算初步有了对敌之力。”
“第五层,御器初成,可用低阶法器。”
“第六层,灵识初感,能察觉三丈内灵气变化。”
“第七层,百脉贯通,灵力运转速度大增。”
“第八层,气海凝练,术法威力倍增。”
“第九层,气海圆满,方可谈筑基。”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众人。
“外门弟子中,炼气三层以下,只能做杂务。”
“炼气四层,可领普通任务。”
“炼气五层,可入山巡守。”
“炼气六层,可组队下山。”
“炼气七层以上,才有资格参与月评前十之争。”
许多新晋弟子听得神色严肃。
他们刚入外门时,都觉得自己终于脱离杂役身份,从此修道路开。
可实际上,外门只是另一道门槛。
资源有限。
课程有限。
机会有限。
每月月例不过三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散。
想要更多,就要争任务、争名次、争长老青眼。
孟执事继续道:“二十后,青石院月评。新晋弟子与旧外门弟子同场较量。前十者,可入藏经阁一层多选一门术法。”
讲武场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动。
藏经阁。
这三个字对外门弟子很有吸引力。
沈砚也心动。
他现在缺一门真正适合自己的术法。
原身练过剑,但基础浮躁。
沈砚若继续走剑修路线,短期内肯定打不过林寒舟。
他更需要一种能配合补天录的手段。
比如符箓。
阵法。
或者能稳住名字与气机的辅助术。
就在他思索时,孟执事忽然道:“沈砚。”
沈砚抬头。
“弟子在。”
孟执事淡淡道:“你半年未到青石院听训,今倒坐得端正。”
场中立刻有人偷笑。
沈砚没有辩解。
“以前荒唐,今补上。”
孟执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也听说了昨之事。
“那你说说,炼气五层最忌什么?”
沈砚心里一顿。
这题有点突然。
好在他昨晚刚看过书。
“炼气五层,御器初成,弟子多贪法器之利,容易忽视气海基。若灵力未稳便强行御器,对敌时看似威风,实则耗损极大。”
孟执事点头。
“不错。”
周围笑声停了。
沈砚松了一口气。
还好临时抱佛脚有用。
孟执事又看向林寒舟。
“林寒舟。”
林寒舟抬头。
“弟子在。”
“你虽测出玄水道骨,但基未稳。二十月评,不要只想着争胜。”
林寒舟道:“弟子明白。”
孟执事却像知道他没真听进去。
“修行不是一之争。天资能让你走快一点,却不能替你走完路。”
这话是说给林寒舟听的。
但沈砚也听进去了。
他现在最容易犯的错误,也是想靠补天录跳过过程。
可改稿不是万能。
修炼也没有捷径。
听训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沈砚刚起身,林寒舟就走了过来。
“二十。”
沈砚看他。
林寒舟道:“你还有二十。”
沈砚道:“你就这么想打我?”
林寒舟平静道:“不是打你。”
“那是什么?”
“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林寒舟看着他。
“你到底是靠那本看不见的书活下来,还是你自己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沈砚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不算客气。
但很真实。
林寒舟不是单纯要赢他。
林寒舟要确认,沈砚这个改变他命线的人,到底有没有自己的重量。
沈砚笑了笑。
“好。”
林寒舟转身离开。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肩头那一拳又隐隐发疼。
二十后月评。
他不能再靠认输过关。
也不能每次都用补天录拼命。
他需要真正修炼。
需要一门术法。
需要弄清青岚宗外门这张地图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信,哪些路可以走。
长篇故事的第一场真正考验,也许不是白伞人。
而是二十后,他能不能作为沈砚,站稳这一场月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