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城，南山区。
茶楼隐于闹市，这里没有代码的燥热，只有资本发酵的冷香。
林星澈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儒雅，随和。
马华藤。
这个掌控着龙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男人，正在洗茶。
紫砂壶倾斜，沸水冲刷着茶宠，发出滋滋声响。
“林总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马华藤放下茶壶，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片。
“五千万。”
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全资收购星辰科技。团队并入企鹅，保留独立开发权，你个人拿0.1%期权。”
对于一个大二学生，这是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天价。
这也是一张卖身契。
林星澈扫了一眼支票。
他笑了。
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像看着大人拿着棒棒糖在哄骗小孩。
“马总，‘灵犀’就值五千万？”
马华藤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那一瞬间，儒雅褪去，露出了资本獠牙。
“年轻人，五千万买的不是软件，是你的生路。”
“企鹅有一百种方法让一款产品消失。流量封锁、弹窗拦截、用户习惯……这道护城河，你游不过来。”
“拿钱，走人，这是我最后的善意。”
茶室安静得只剩下沸水的咕嘟声。
林星澈身体前倾。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马华藤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五个亿？林总，贪心会撑死人。”
“不。”
林星澈摇摇头，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这位互联网教父。
“我是说，五年。”
“五年内，星辰科技会全资收购企鹅集团。”
啪。
马华藤手中的紫砂杯盖滑落，磕在茶盘边缘。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溅在桌面上。
马华藤没有去管那只碎裂的杯盖。
他盯着林星澈看了足足三秒，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
马华藤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没再多看林星澈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那就祝林总，死得体面。”
……
下午三点。
燕京，星辰科技总部。
办公区内警报声四起，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
“林总！出事了！”
王阳撞开办公室大门，手里抓着打印出的公告，指关节发白。
“QQ刚刚更新隐私协议！所有包含‘灵犀’、‘LingXi’字样的消息，全部被判定为违规字符，无法发送！”
“还有！”赖斌紧随其后，把平板电脑拍在桌上，“企鹅动手了！他们发布了‘Q信’！”
大屏幕上，企鹅发布会正在直播。
精美的PPT，熟悉的UI布局，甚至是像素级复刻的功能介绍。
“！这是裸的抄袭！”赖斌眼眶通红，狠狠砸了一下桌子，“连图标色调都跟我们一模一样！”
“这就是巨头的绞。”
林星澈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转动着钢笔，神色波澜不惊。
“屏蔽关键词断流，像素级抄袭截胡。如果是普通创业者，现在确实该写遗书了。”
“那我们怎么办？”王阳额头上全是汗，“报警？？”
“商业竞争，警察不管。？等官司打完，黄花菜都凉了。”
林星澈停止转笔，笔尖在大理石桌面上点了点。
“赖斌，去下个Q信。”
“啊？”赖斌愣住，“这时候还给他们贡献下载量？”
“知己知彼。装。”
十分钟后。
投影仪投射出Q信的安装界面。
赖斌盯着进度条，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安装包240MB？”
赖斌作为技术总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灵犀经过代码重构只有10MB，他们抄了个皮，怎么体积膨胀了二十多倍？”
软件启动。
开屏广告三秒。
进入主界面，明显的掉帧。
点开语音通话，回声严重，延迟高达两秒。
“噗……”
赖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垃圾架构？马华藤是被急疯了吗？”
赖斌指着后台数据分析图，兴奋得声音发抖，“他们本没时间重写底层！这是直接把PC端QQ那套十几年的老旧代码（屎山），强行塞进了一个手机壳子里！”
“内存占用800MB，手机烫得能煎蛋，低端机本跑不动！”
林星澈靠在椅背上，眼神淡然。
意料之中。
大公司的通病——架构臃肿，部门墙厚重。
想要在一个月内复刻出经过系统【神级代码重构】优化过的灵犀？
那是痴人说梦。
“技术壁垒，有时候比资金更管用。”
此时，网络舆论场已经炸了。
企鹅的强势推广，反而成了最大的催命符。
论坛上，骂声一片。
【什么破玩意儿？下个Q信花了我半个月流量，结果卡成PPT？】
【企鹅是来搞笑的吗？这就叫东施效颦吧？界面抄灵犀，体验像坨屎！】
【卸载了！手机烫得能暖手，还是灵犀香，秒开秒传！】
【笑死，企鹅刚才还屏蔽灵犀的关键词，这是怕露馅吧？急了急了！】
口碑崩塌。
企鹅引以为傲的数亿用户基数，此刻变成了巨大的反噬洪流。
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赢了……数据！”
王阳盯着后台飙升的曲线，吼得嗓子破音，“Q信卸载率90%！灵犀的活突破两百万了！全是回流用户！”
林星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燕京城灯火辉煌。
这只是第一回合。
既然社交这条路被我堵死了，马华藤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就是更底层的绞——支付渠道封锁。
“王阳。”
“在！”
“联系几大国有银行负责人。”
林星澈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
封面上，几个黑体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关于二维码支付安全协议与离线扫码专利申请书》。
他转过身，将文件拍在桌上。
“既然他们想玩封，那我们就换个赛道。”
林星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动一动他们的钱包。”
“通知法务部，把专利证书准备好。我要让马总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抄就能抄的。”
.......
燕京，星辰科技总部。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投影幕布上，那条原本昂扬向上的用户增长曲线，在上午十点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折断。
断崖式下跌。
那是企鹅集团正式宣战的时间。
“百度贴吧、天涯、各大下载站……全灭。”
赖斌合上笔记本，力道大得差点砸碎键盘。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刚才我试着用QQ传安装包，直接弹窗提示‘文件存在高危风险’，传输中断。这是要把我们的给刨了。”
没有下载入口，对于一款互联网产品而言，就是宣判脑死亡。
王阳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吃的感冒药，脸色惨白：“水军也下场了。全网都在刷‘灵犀窃取隐私’。就在刚才，服务器托管商打电话来，暗示我们要配合调查，否则停机。”
办公区内，几十名新员工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跳槽来的是未来的独角兽，没想到是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
企鹅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