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浅灰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沈雨桐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林风还在睡。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间，呼吸均匀而深沉，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睡着的时候，这个男人少了几分白天的那种凌厉和强势，多了几分少年感。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大男孩。

沈雨桐嘴角弯了弯，轻轻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双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像水一样涌回来。

她扶着床头柜站了几秒，脸颊发烫，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男人，心里骂了一句“这个”，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捡起昨晚掉在地上的睡裙套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红润得像刚做完SPA，眼睛亮亮的，嘴唇还有一点微肿。脖子上有几处浅浅的红痕，那是昨晚林风留下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痕迹，心跳又快了几拍。

洗漱完，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棉质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番茄、青椒、几个小葱，还有一袋速冻水饺。沈雨桐想了想，决定做一顿像样的早餐——番茄鸡蛋面，再煎两个荷包蛋。

她动作很轻，怕吵醒林风。切番茄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细微的“笃笃”声，油锅烧热，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风是被香味弄醒的。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番茄的酸甜，煎蛋的焦香，还有葱花的味道。

他睁开眼，侧过头，透过半开的卧室门，能看到厨房里沈雨桐的背影。她正站在灶台前，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荷包蛋，白色的T恤下摆塞进灰色长裤里，腰身纤细，臀线圆润。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幅油画。

林风没有急着起床，就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

沈雨桐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醒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柔软，“再等一下，面马上好。”

“不急。”林风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沈雨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继续煮面，耳却红了。

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上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趴在面条上，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红黄绿三色交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风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

“好吃。”他由衷地说。

沈雨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真的假的？别哄我。”

“真的。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沈雨桐被他夸得脸又红了，低下头自己也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热腾腾的面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像极了一个家。

林风吃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

嗡嗡嗡——嗡嗡嗡——

他没有立刻去接，又吃了一口面。

手机继续震。

沈雨桐看了一眼手机的方向：“你不接吗？”

“没事，先吃饭。”

手机停了。但不到五秒，又震了起来。

沈雨桐看了林风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林风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小暖”。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舒展，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苏小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担心：“林风哥，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你没事吧？”

林风靠在茶几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昨晚有点事，见了一个朋友，谈得晚了，就在外面睡了。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雨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吃面，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什么朋友啊？男的还是女的？”苏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醋意。

“男的，谈生意上的事。”林风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小暖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还行”，然后又追问：“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下午吧，上午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一定要来哦，蕾姐她们今天又要问你呢……”

“好，先这样，挂了。”

林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身走回餐桌。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沈雨桐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面条缠在一起，却没有往嘴里送。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林风的筷子伸向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雨桐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早上那种柔软甜蜜的光芒，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的、带着一丝受伤的光芒。

“小暖是谁？”她问。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我女朋友。”

四个字，像四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雨桐的眼眶瞬间泛红了，但她没有掉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你也是我女朋友。”林风仰头看着她，语气平静而笃定。

沈雨桐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林风，你什么意思？你有女朋友，你还跟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当你是我的女人。”林风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没有骗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你没有骗我？”沈雨桐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忍着泪，“你昨晚怎么不说你有女朋友？你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问过我吗？”林风看着她的眼睛。

沈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是的，她没有问。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她只是从他一举一动中判断他是一个单身的、可以争取的男人。但“判断”不是“确认”。

“我以为……”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以为你单身。”

“我没有说我是单身。”林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狡辩，没有急切地解释，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沈雨桐沉默了。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认真，和他昨晚在售楼处替她挡在前面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没有变。

他只是没有告诉她全部的事实。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沈雨桐慢慢地、慢慢地，把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应该生气。我应该把你赶出去。我应该……”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她舍不得。

二十八岁，离过婚，在这个看脸看钱看背景的世界里，她太清楚自己遇到林风意味着什么了。

他不是那种满大街都能遇到的男人。

有钱，有颜，有担当

这种男人，别说有女朋友，就算有老婆，也会有无数女人扑上去。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她离过婚，她比他大两岁，她一个月的工资不够他吃两顿饭。他全款买了房，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跟她说“我信你”的时候，她的心都化了。

这样的男人，愿意要她，已经是她的运气了。

沈雨桐的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林风没有再握她的手，只是蹲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她……多大？”沈雨桐抬起头，红着眼眶问。

“十八。”

沈雨桐愣了一下。

十八岁。比自己小十岁。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居然在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抢男人。

“她知道我吗？”她问。

“不知道。”林风说。

沈雨桐咬了咬嘴唇，又问：“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是。”

这个“是”字，像一把小刀，轻轻扎在她心上。

但下一句话，林风又把它拔了出来。

“但对你，我也是认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

沈雨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两行清泪安安静静地滑下来，沿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淌。

林风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

她没有躲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音很重地说：“林风，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你明明可以骗我的，说那只是妹，说是你同事，说你朋友的女朋友……你有很多种说法可以糊弄过去。但你偏偏说实话。”她吸了吸鼻子，“你让我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雨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T恤被光线穿透，隐隐能看到她的身体轮廓。

她站在窗前很久，久到林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

“林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心里……有我吗？”

“有。”

“不是那种‘有’，我是说——你以后会不会因为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不要我了？”

林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会。”

沈雨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进他怀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腔的温度和心跳。

“林风，我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没有资格生气。你这种级别的男人，不是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栓得住的。你有别的女人，我……我认了。但是——”

她转过身，面对他，用一手指戳着他的口，红着眼睛，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生死合同：“你心里必须要有我。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不能十天半个月不来看我。不能——”

林风低头吻住了她，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这个吻不粗暴，也不温柔，而是一种“你说了这么多，该我说了”的笃定。

吻了十几秒，他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按着她被吻得微红的嘴唇。

“沈雨桐，你听好了。”

沈雨桐被他吻得有些晕，眨着眼睛看他。

“我没办法跟你领证。”他说。

沈雨桐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她早就猜到了。

“但是，”林风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办一场婚礼。”

沈雨桐的眼睛睁大了。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婚礼，是那种——你穿上婚纱，我穿上西装，在所有人面前，我说我愿意，你也说愿意的那种婚礼。”

沈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攥住了他的T恤下摆，攥得很紧。

“除了那张纸，其他的，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林风的目光认真得像一把刀，“每个月的零花钱，我给你十万。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委屈。”

沈雨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哭得比刚才厉害。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哭了很久，久到林风T恤的口位置湿了一大片。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肿肿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你这个人……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领证、办婚礼、每月十万，你说得像在谈生意一样……”

“我就是在谈生意。”林风低头看着她，“但这是一笔——你赚翻了的生意。”

沈雨桐被他气笑了，抬手锤了他口一下：“你才赚翻了呢！”

“我确实赚翻了。”林风握住她的手，“大美女，还会做饭，床上还那么——”

“闭嘴！”沈雨桐伸手捂住他的嘴，脸又红了，“大早上的说这个，你害不害臊！”

林风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沈雨桐的手背被他的嘴唇熨得发烫，她咬着嘴唇，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十万块……是不是太多了？”

“嫌多？”

“不是嫌多，就是我……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给我这么多，我觉得……”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林风说。

沈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林风，看着他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陈旭的出轨、离婚的孤独、售楼处的白眼、同事的嘲笑——在这一刻，都值了。

“那……”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什么时候给我办婚礼？”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我……”沈雨桐想了想，脸更红了，“我还没想好。但一定要有婚纱，白色的，拖尾很长的那种。”

“行。”

“还要有花，很多很多花。”

“行。”

“还要请你那个女朋友来。”

林风挑了挑眉。

沈雨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我不是要跟她抢你，我就是想让她知道，你的女人，不止她一个。她不能一个人霸占你。”

林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行，都依你。”

沈雨桐这才满意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餐桌：“面都坨了！都怪你！快吃！”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面条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但沈雨桐吃得很香，林风也是。

吃到一半，沈雨桐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林风。”

“嗯。”

“你那个女朋友……她叫什么？”

“苏小暖。”

“苏小暖。”沈雨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听。”

她没有再多问，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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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风帮沈雨桐洗了碗。

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肩并肩，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负责洗，她负责擦。

像一对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

洗完了，林风擦了擦手，看了看手机。

“我得走了。”

沈雨桐挽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要去哪儿——去看那个十八岁的苏小暖。

她没有撒娇，没有闹，只是走到玄关，帮他把鞋摆好。

“晚上……还来吗？”她问，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看情况。”林风穿上鞋，“如果来不了，我给你发消息。”

“嗯。”沈雨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风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她。

她靠在门框上，白色T恤，灰色长裤，低马尾，素面朝天，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这种净，比任何浓妆艳抹都好看。

“沈雨桐。”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沈雨桐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油嘴滑舌的。”

林风笑着走出了门。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雨桐还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出门框，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冲他挥了挥手，像个小女孩。

林风笑了笑，转身下了楼。

身后传来沈雨桐的声音：“晚上等你！”

然后是她关门的声音。

林风走出楼道，阳光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

苏小暖的微信对话框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小暖：林风哥，你下午几点来呀？

小暖：我今天穿了你上次说好看的那条碎花裙！

小暖：蕾姐说你肯定是去找别的女人了，我骂她了，你别生气【委屈】

小暖：林风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林风一条一条看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回了一条：下午两点到。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师傅，城南花园那边——不对，去城中村那边。”

他报了苏小暖公寓的地址。

出租车启动，林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

林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出租车汇入车流，朝着苏小暖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江南市的天空湛蓝如洗，一丝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