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黄蓉没听到杨过跟上来,心里有些疑惑,也停下脚步,
她生怕杨过一个扑上来又把自己压倒在地,暗暗提起内力,做好防备,这才转过身来,柔声问道:
“怎么了,过儿?”
杨过学着原主记忆中杨过拜师郭靖黄蓉时的样子,撩衣跪倒,郑重其事地道:
“过儿求郭伯母教我功夫,好叫我用来。”
黄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心中念头急转:此子好强的报复心,刚听到芙儿三人的计谋,便想着要学武报复回去。自己若真教了他功夫,岂不是要助纣为虐,害了芙儿三人?
她脸色一沉,冷声道:
“我不是每都教你朱二师祖的功夫吗?你书都背不会,还想一步登天去学武功招式?郭伯母已经跟你说过了,学武切忌急功冒进、好高骛远。”
杨过听她声音冷淡,心中也多了几分怨气,顶撞道:
“郭伯母教我读书写字,我自然感恩。可你教我的那些,我娘从小就已经教会我了。是不是教完了,还要教我《孟子》《中庸》,把四书五经都学个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几分,
“郭伯母要我读书明理,学圣贤之道。可我当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真要成了圣贤,那也只是百无一用的圣贤!”
说到最后,他凄凉道,
“郭伯母不愿教我功夫,是怕我学坏了为祸江湖。既如此,你和郭伯伯还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桃花岛?我在南湖过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来到这里,天天被人欺负。还不如把我送回去,也比这里快乐一百倍、一千倍!”
黄蓉越听越心惊。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把自己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她也没想到,原来念慈姊姊早已把这些知识教给了过儿。可既然他早就学过,为何在岛上这几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转念又想,他孤苦漂泊这么多年,还能保持这副模样,已经算是难得了。
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她心中微微一痛,低斥道:
“胡说!”
杨过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此刻就是在赌。若是黄蓉心软,自然会答应教他武功;若是她看透了自己全部心思,大不了把她惹恼了,将自己送回南湖去。
凭借对原著的了解,离开桃花岛,未必就是坏事。小龙女那里、独孤求败的剑冢,都是好去处。
两人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落,夜风吹拂,树影婆娑。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寂静。
黄蓉终究还是心软了,她轻叹了口气:
“好。自明起,郭伯母便教你武功。”
杨过心中一喜,连忙抬头看她。
黄蓉迎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说道:
“只是……以后你要把我当做师父对待,不能再有……不能再有任何不轨的想法和举动。”
杨过哪里还管这些,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跑到黄蓉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满脸喜色:
“郭伯母当真要教我功夫?”
黄蓉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自己刚说了要他守规矩,他转眼就这般模样。
但见杨过满脸都是惊喜之色,全然没有白天时那挑逗轻薄之意。而且他那双大手握着自己的手,竟让她有些舒服眷恋。她便任由他拉着了,笑着嗔了他一眼:
“是呀。只是你学了功夫,不可争强好胜,更不能去欺负人,知道吗?”
杨过拉着她的手往住所走去,笑嘻嘻地道:
“放心吧郭伯母,过儿知道的。只要郭伯母肯教我功夫,你说什么我都听。”
他一个来自现世的灵魂,自然不可能真的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去抓黄蓉的手。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让杨过的形象与之前保持一致,消除黄蓉内心的怀疑;二嘛,有这么柔软的小手不摸一摸、捏一捏,岂不是暴殄天物?
黄蓉任他拉着,倒也不想此刻就让他松开。她俏眼带疑,睨着他问道:
“你说四书五经早就学过?那我便考你几句。若是答不上来,学武的事郭伯母不仅不教,你往后还得端坐读书,不许偷奸耍滑。”
杨过回头一笑:
“郭伯母但问无妨。”
月光下,他那回头一笑,眉目清朗,又让黄蓉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脸色微红,连忙别过脸去,声音也低柔了些:
“《论语》就不说了,郭伯母已经教过你几。我便问你《孟子》中,何谓浩然之气?”
杨过慢下脚步,与她并肩而行,不假思索地答道: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黄蓉微微一怔,又蹙眉再问:
“‘民为贵’那句,后半截是什么?”
杨过随口便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黄蓉眼底诧异更甚。她娇哼了一声:
“谁都会背浅显句子,我问你内里心思。”
不再考他背书,转而问道,
“孔子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真该一味宽谅仇人吗?”
杨过想了想,认真地道:
“不该。以德报怨,是纵容奸邪;以直报怨,才是立身分寸。善待良善,惩戒歹人,恩怨拎得清,才不算枉读圣贤书。一味心软纵容,反倒亏了公道。”
黄蓉心头一凛。她不知这话是杨过从书上记住的,还是他内心真实所想。
这话虽说不错,但若是过儿后知道了杨康之死的真相,以他的性子怕是要灭她郭家满门。
以他这悟性、这心性,自己怎么还敢教他武功?
黄蓉安静了下来,脚步也慢了几分。
杨过以为她被自己震住了,心中暗暗得意。他转头笑着看黄蓉:
“可以吧,郭伯母?”
黄蓉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问出她最怕的那个问题:
“孟子说‘人之四端藏于心’。若有人明知善恶,偏要贪富贵、弃血脉、认贼作父。这善心还能救回来吗?”
杨过心底一凉,顿时明白了她方才为何沉默。
他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神情认真起来,朗声道:
“四端本在。但若自己刻意蒙心、逐利忘本,把良知踩在脚下,那经书再熟、道理再懂,也是自甘堕落。书能教人明理,却救不了一心想走歪路的人。”
黄蓉听了这话,心中犹豫更甚。
这孩子虽说平时看起来眼底偶尔会闪过些怨厉之色,可此刻所说,当真是他内心所想吗?
她看向杨过,见他正拉着自己的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像作假。
她嘴上却故意冷哼一声:
“哼,道理说得天花乱坠。真落到自己身上、遇上荣华富贵,未必守得住。”
杨过笑嘻嘻地道:
“过儿才不会呢。过儿什么都听郭伯母的,郭伯母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黄蓉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那点担忧也消散了几分,嗔了他一眼:
“那你方才还惹郭伯母不开心?”
杨过故作不解:
“郭伯母难道不想我离开桃花岛吗?”
黄蓉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慌,连忙看向前方,语气有些慌乱地道:
“我巴不得你离开才好呢。这样郭伯母每天就不用花时间精力来教你了。是你郭伯伯不愿意才对。”
杨过笑道:
“我才不信呢。郭伯母你都脸红了,肯定在说谎。”
黄蓉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连忙辩解:
“郭伯母才没有脸红……”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
月光虽亮,自己这武功高强之人尚且看不清脸红,更何况这坏小子?他分明是在诈自己,而自己偏偏就上当了。
她不再辩解,免得越描越黑,假装随意地抽回了手,嘱咐道:
“要到了。回房去好好休息,明我要教你武功,可得留足精神。”
“知道了,郭伯母。”
杨过没再过分挑逗,言语也正经了许多。毕竟离住所近了,若是被人听到,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