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杨过无奈轻叹,知道今推脱不过,便看向一旁俏立的郭芙,语气带上了几分轻佻的笑意,道:
“既然非要比,那我便只和郭师妹动手。你们两位,我就不比了。”
武修文一愣,当即皱眉:
“为什么?你莫不是看不起我们?”
杨过目光落在郭芙泛红的脸颊上,慢悠悠道:
“师妹人美心善,出手最懂轻重,必定舍不得真的伤我。”
他这话说得轻佻,却也不伤女孩子家名声,无非是想哄着郭芙,让她下手时留情几分,让自己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郭芙听到他的话,脸颊一红。她板着脸瞪他,语气凶巴巴的:
“胡说八道!这是正经比武切磋,谁舍不得打你了?你可别自以为是,待会儿动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嘴上说得硬气,她却并未反驳与他比试,反倒心中甜意翻涌,先前想教训他的心思,已然淡了大半。
一旁的武敦儒、武修文看在眼中,气得面色铁青,双拳暗暗握紧,满心都是怒火。
他们自幼便围着郭芙转,满心满眼都是她,何曾见过她对杨过这般神色?
可柯镇恶就在眼前,二人不敢放肆,只得硬生生将怒火憋在心中,眼神怨怼,却又无可奈何。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却从几人的语气中听出了端倪。却没有多言,只是沉声道:
“既要比,那便点到为止。芙儿,不许伤人性命,也不许辱及同门。”
郭芙应声上前,从一旁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手腕轻抖,剑花挽出,身姿灵动,已然摆开招式。
她自幼习武,招式间已有几分黄蓉的灵动飘逸,虽尚显稚嫩,却也有模有样。
杨过空着手,只是随意站着,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他学武不过数,虽说学了几套拳法,却都没有实战过,更别说兵器了。
他望着郭芙笑道:
“师妹,你手中有剑,我却空手,已然吃亏,待会儿下手千万轻些,我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这般厉害的招式。”
郭芙被他这话说得心头甜滋滋的,明明恼他轻薄,却偏偏生不起真正的气来,反倒心花怒放。
可一想到往里他对自己冷淡疏离,让自己满心不快,便想借着比武教训他一番。
羞恼之下,她手上招式便失了分寸,木剑一抖,剑风扑面,直取杨过肩头。
杨过早知自己不是对手,也不硬接,侧身一闪,堪堪避过。
郭芙剑势一转,又劈向他头部,他一个小挪移再次避开。郭芙一剑快似一剑,得杨过连连后退。
杨过左支右绌,想要突击上前夺剑。然而不过两三招,便被郭芙木剑重重劈在手腕之上。
木剑虽无锋刃,可郭芙这一下含怒出手,力道着实不轻,杨过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似有筋骨受损,他捂着手腕跌坐在青石地上,吃痛不已。
郭芙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比武,连忙收剑弃在一旁,快步奔上前,蹲下身扶住他,急声问道: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快给我看看。”
说着便伸手想去掀他衣袖,查看伤势,语气中满是慌乱与懊悔,全然没了方才比武时的骄纵。
杨过只是抬眼望着她焦急慌乱的神色,轻声道:
“师妹,你解气了吗?”
郭芙身子骤然一僵,脸颊滚烫,又羞又窘,心中更是生出几分莫名的心疼。
她低低地柔声道:
“你又何必如此呢……”
她本想说“你知道我并没有真的想要伤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武家两位哥哥就在一旁,她怕伤了他们的心。可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差别也不大了。
一旁的武敦儒、武修文面色铁青,尴尬又恼怒。
他们本想在切磋中教训杨过一顿,却没想到杨过竟避开了他们,选了郭芙。
更没想到,郭芙竟被杨过几句话说得心软了,下手轻了不说,还这般关切。这反倒显得他们小肚鸡肠了。
柯镇恶把场中动静、二人言语,皆听得一清二楚,他重重哼了一声,心中已然明了,却也不愿再多言斥责,只觉这几个孩子,心思纠缠,实在让人头疼。场间气氛一时旖旎又窘迫。
杨过揉了揉被击肿的手腕,站起身来。这一下确实是郭芙手下留情了。
若不是他先说了那些软话,让她心里软了几分,这一剑下去,他的骨头就算不断,也要养上些子才好。
他向柯镇恶拱手行礼,沉声道:
“大师公,既然比武已经结束,那我就先过去茅屋那边收拾了。”
柯镇恶点了点头,先前他虽对杨过存有偏见,可这几相处,见他处事沉稳,进退有度,今受了这般委屈,既不哭闹,也不怨恨,反倒从容忍让,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也有几分欣赏,想起杨康当年的顽劣,更觉这孩子难得,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主动开口道:
“去吧,收拾完早些回来,正午切莫忘了过来吃饭。”
一句寻常叮嘱,已是变相的示好与关怀。
杨过应道:
“弟子记得。”
说罢,他转身便往后山走去,从郭芙身旁经过时,脚步未停。
郭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一紧,扬声喊道:
“杨过!”
杨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
“我……”郭芙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终究只能望着他大步离去。
她站在原地,心中反复自问:自己当真讨厌他吗?若是讨厌,为何见他受伤,会这般心慌懊悔?为何听他几句软语,便满心欢喜,再也狠不下心?
她想不明白,只觉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转身便哭着找黄蓉去了,满心委屈与慌乱,只想找母亲诉说。
柯镇恶脸色一沉,铁杖重重一顿,喝道:
“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跟上去!”
武敦儒、武修文对视一眼,心中忐忑,却也不敢违拗,只得乖乖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