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一早，黄蓉便与杨过来了茅屋。
这段时间以来，杨过已将桃花岛入门拳脚、轻身身法、吐纳导引之法练得纯熟通透，内力虽尚浅薄，基却已扎得稳固。
黄蓉看在眼中，既惊于他天资之高，一学即会，又在心底隐隐生出一缕缕柔意，缠缠绵绵，连自己也难以理清。
她带杨过来到茅屋后的一处石坪。四周桃树环合，枝叶婆娑，环境清幽。
黄蓉今天身着一袭浅杏布衫，鬓间未簪珠翠，只以素带束发，简简单单立在桃影之下，已然风姿绰约，令杨过看得心神一荡，险些失神。
她凝眸望着杨过，温婉道：
“过儿，入门基础功夫你已扎稳，从今起，我传你真正能克敌的高深武学。只是武道一途，最忌贪多骛远，今我只传你一门内功心法，再熟习一套精妙指法，便算大有进益，此后每勤修打磨，不可急躁冒进。”
杨过心中大喜，拱手道：
“全凭师尊大人吩咐。”
黄蓉瞪他一眼，佯怒道：
“正经些，不要胡闹。”
杨过故作无辜地道：
“我正经着呢，我觉得叫‘师母大人’才不正经。”
黄蓉拾起地上一细枝，在他头上轻轻一敲：
“越发调皮了。”
杨过护住头，闪身躲开，口中道：
“我说的是真的！那郭伯母想我如何叫你？叫师尊你不悦，叫师母你又不允，总不能直呼名讳，那便是大不敬了。”
黄蓉没好气地道：
“我何时不允了？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只是不许带‘大人’二字，听来别扭。”
杨过立刻反着来：
“知道了，师母大人。”
黄蓉气得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你既执意胡闹，这功夫不学也罢，我回去了。”
杨过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
“我错了，师母莫走，教我功夫吧，我若不学武功，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黄蓉心中本就不舍，哪里真会生气，却故意板着脸道：
“原来你只是怕学不到功夫，才这般讨好我，并非真心怕我生气，是也不是？”
杨过握着她柔软温润的手腕，在自己脸颊边轻轻一蹭，低声道：
“师母说笑了，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你生气。”
话音刚落，他猛地想起昨天郭靖那番宽厚关怀，心中愧疚陡生，慌忙松开手，神色瞬间端正，再无半分嬉闹之意。
黄蓉看他神色骤变，心中了然，他定是念及郭靖，心下不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煎熬？
先前那两独处亲近，暖意缱绻，令她甘愿沉沦，这几处理常琐事，时常走神，眼前尽是他少年笑颜，耳边尽是他温言撩拨，心中又喜又嗔，难以安宁。
只是她身为，名分已定，终究不能做出半分逾矩之事。
她敛去心头纷乱，恢复了端庄神态，轻轻点头：
“既如此，我便传你桃花岛嫡传碧海心法，再糅合一段九阴真经中养气固本的法门，二者相融互济，后内力纯正绵长，寻常功夫伤你不得。”
“九阴真经？”
杨过心中巨震，对于这部经书的渊源，他自然清楚。
北宋徽宗年间，文官黄裳奉命校勘《万寿道藏》，五千余卷道经夜研读，竟无师自通，悟透武学至理。
后因清剿明教得罪了江湖各派，全家惨遭屠戮，他孤身遁入深山，隐居四十余年，穷尽心血破解天下武功，终于将毕生所学著成一经，名为九阴。
所谓九阴，并非阴毒狠戾，而是道家阴极生阳、至极归元的意思。
虽然他早知这部武学奇书的来历，但现在亲耳听到黄蓉要传授，依旧是激动不已，当即躬身下拜：
“弟子杨过，多谢师母大人传功！”
黄蓉听他喊“师母大人”，满脸通红。这称呼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像是调情一般？听得她又羞又喜。
她嗔道：
“我还没教呢，你谢什么？”
杨过抬头笑道：
“我谢师母肯倾囊相授，教我真正的武功了。”
黄蓉道：
“那先前我教你的入门功夫，便不算真武功了？”
杨过点头：
“自然算。可是那些太简单了。点功夫你又不准我擅自学习，我一个人也不敢乱来，怕自己走岔了气。等你们找到我时，怕不是身子都僵硬了。”
黄蓉伸出纤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嗔怪中满是温柔：
“就会胡言乱语，师母舍得你身子僵硬了吗？”
这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脸上红晕更甚。
杨过此刻倒没有刻意挑逗她，更没明白黄蓉已经曲解了他话语的意思，笑道：
“自然是舍不得的。”
他站起身，问道：
“师母，这真经之中，都是些什么功夫？”
黄蓉定了定神，介绍道：
“真经分上下两卷。上卷为内功总纲，讲的是天地阴阳互济、易筋锻骨、疗伤固本，是天下最正宗的内功基。下卷则包罗万象，掌法、指法、鞭法、剑法，乃至点、移魂、破解各派武功的法门，无所不有，称得上是武学百科。”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沉，肃然道：
“只是下卷之中，有些招式过于狠辣阴毒，如九阴神爪、摧心掌之类，出手便取人性命，我素来不喜，也从未修习。你郭伯父虽是练了真经全本，却也弃了那些阴毒招式不用，只取其正道内功，与他的降龙十八掌相辅相成。”
杨过心中一凛，点头道：
“师母与师父皆是侠义中人，自然不屑这些歹毒功夫。”
他并没像原著中那样称呼郭靖黄蓉为“师父师母”，而是一直叫郭靖“郭伯父”，叫黄蓉“郭伯母”。
此刻这么叫，只因刚才叫了黄蓉“师母”，便顺口带了郭靖为“师父”。
黄蓉望着他，眼中赞许与柔意交织，轻声道：
“武学本无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九阴真经》威力虽大，若心术不正，练之只会引火烧身。你天资高，悟性好，我教你上卷正宗内功，固本培元，助你基扎实。后行走江湖，自保足矣。那些狠戾招式，不学也罢。”
她说着，微微倾身，气息轻浅如兰，拂过杨过耳畔。
杨过只觉一股幽香萦绕，心头一暖，脸颊发烫，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竟一时失神说不出话，只怔怔点头。
黄蓉见他这模样，心中忽然一动：莫不是我方才心神不宁，无意中运起神念施展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让他着了相？
可这门功夫须凝神运功、专注对视方能施展，自己不过寻常说话，怎会无意催动？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杨过已经红着脸后退了数步。
黄蓉见状，心中暗自嗔道：好个滑头小子，哪里是被移魂大法所制，分明是被自己的美貌勾了魂去。
还没等她说话，杨过便抢先开口道：
“师母，你是不是对我用了‘移魂大法’？”
黄蓉又好气又好笑：
“你好得很吗？我要对你用移魂大法。”
她身为天下第一女诸葛，智计无双，此刻竟一时忘了追问杨过为什么会知道《九阴真经》中载有移魂大法这种隐秘。
杨过望着她，反倒理直气壮地道：
“可是我方才看你都看呆了，肯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听说江湖上那些迷魂药啊、摄魂术的可厉害了，师母可不能用在我身上。”
黄蓉又气又笑，伸手在他头上一敲：
“还学不学了？再敢胡言乱语，我便即刻回去，今心法指法，一概不教。”
杨过这才收敛嬉闹，连连点头：
“学，学，弟子不敢再胡闹了。”
黄蓉望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甜蜜。
她收敛了笑意，走到石坪中央，盘膝坐下，正色道：
“既如此，坐下。我先传你碧海心法的吐纳口诀，再教你九阴真经的养气法门。你用心记住，回去后每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杨过依言在她对面坐下，屏息凝神，静待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