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这辈子换我来疼你
男女主人公是刘建国王雨菲的都市日常小说《老婆,这辈子换我来疼你》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念九禾十分给力。一月五号,四级工考评的子。刘建国一夜没睡好。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过年,明知道第二天有大鱼大肉新衣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天亮,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上厕所,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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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号,四级工考评的子。
刘建国一夜没睡好。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过年,明知道第二天有大鱼大肉新衣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天亮,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上厕所,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后半夜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车床运转的声音和铁屑飞舞的画面,他的手在梦里不停地摇着手轮,摇到胳膊都酸了。
闹钟响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刷牙洗脸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他对着水房那面小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乌青,但精神头很好,整个人像一把刚磨过的刀,锋利得很,恨不得马上切点什么。
他把雨菲织的那条枣红色围巾围在脖子上,把手套也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其实围巾和手套的颜色跟工装不太搭——灰色工装配枣红色,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但他不管,这是雨菲织的,穿在身上就是盔甲,比什么都管用。
考评在厂里的实训车间进行,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刘建国七点就到了,提前了一个半小时。他想在考评之前再把要考的几个工件练一遍,找找手感。实训车间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二车间的孙建国——跟自己同名不同姓的一个老工人,三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了,在灯下泛着油光。他也是来考四级工的,看到刘建国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么早”,又低下头继续活。
刘建国走到自己那台车床前,打开工具箱,把刀具、量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外径千分尺、内径百分表、游标卡尺、螺纹规、粗糙度样板——每一样都擦得净净,跟新的一样。这些量具是他跟陆师傅借的,陆师傅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给别人用,但刘建国要用,他二话没说就从工具箱里拿出来了。
“好好考,别给我丢人。”陆师傅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凶,但眼睛里全是光。
刘建国开始练手感。
他找了一废料棒,装夹、找正、启动车床,先从外圆车起,然后是台阶、倒角、切槽、车螺纹。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不急不慢,像是在温水里游泳,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每一个动作的准确和到位。车床在清晨的车间里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很平稳,像一头温顺的老牛在慢悠悠地耕地。
测完一,他用量具把每一个尺寸都量了一遍,全部在公差范围内。他点了点头,把工具放在一边,又扯了一。第二也合格。第三也合格。
三全部合格。
他关掉车窗,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
手感在,状态在,什么都不怕了。
八点二十,考评组的考官们到了。
考评组一共三个人,一个是厂里的总工程师,姓郑,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庙里的泥塑;一个是县劳动局派来的专员,姓吴,四十出头,圆脸,笑呵呵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还有一个是外厂的老师傅,姓钱,六七十岁的老钳工,已经退休了又被请回来当评委,耳朵有点背,跟他说话要扯着嗓子喊。
参考的工人一共有十二个,来自厂里不同的车间。刘建国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工龄最短的一个。其他人都了至少五六年,有的快十年了,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了这么多年还能考不过你”的自信。刘建国站在他们中间,不说话,不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发紧。
考评分为两个部分:上午是理论知识考试,下午是实际作考核。理论考试在实训车间的教室里进行,每人一张桌子,桌子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郑总工和吴专员监考,规矩跟夜校考试一样严格。
卷子发下来,刘建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共五道大题,内容涵盖机械制图、工差配合、金属材料、刀具几何角度和工艺规程设计。题型跟陆师傅平时考他的差不多,难度也差不多。他心里有了底,提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题是识图题,给了一张零件图,要求标注出所有的尺寸公差和形位公差。这张图他看过类似的,在陆师傅的那本老图纸里。他把图上的每一个尺寸都看了一遍,把该标的公差都标上了,该写的技术要求都写了,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
第二题是材料题,问的是45号钢的热处理工艺。这道题他背过,在陆师傅家学技术的时候,陆师傅专门给他讲过常用钢材的热处理规范。他把正火、淬火、回火的温度范围和工艺目的都写了出来,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热处理工艺曲线图。
第三题是刀具题,给了一张车刀几何角度的示意图,要求标出前角、后角、主偏角、副偏角、刃倾角,并说明各自的作用。这道题他太熟了——前几周陆师傅为了让他搞清楚这些角度,专门拿了一把报废的车刀在砂轮机上磨给他看,一边磨一边讲,磨了半个小时,讲了一个小时,想不记住都难。
第四题是计算题,关于尺寸链的计算。这道题有些难度,他算了两遍才得出答案,在草稿纸上验算了一遍,确认没错才誊到试卷上。
第五题是工艺题,给了一张装配图,要求写出主要零件的加工工艺路线。这道题是开放性的,没有标准答案,考的是对机械加工工艺的理解。他想了想,参考陆师傅教他的思路,按“先粗后精、先主后次、先基面后其他”的原则,把所有能想到的加工步骤都列了出来,每个步骤都写了加工方法和检验要求。
从头到尾做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处错别字,加了一个漏掉的公差标注,然后放下笔,等交卷。
交卷的时候,郑总工翻了翻他的试卷,目光在第五题上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刘建国不知道这一眼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能等。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张大军端着一碗红烧肉坐过来,一脸紧张地问:“考得怎么样?能过不?”
“不知道。”刘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着,味道不错,肥而不腻,大师傅的手艺今天在线,“理论应该还行,实还没考。”
“实你怕啥,你在车间练了那么久,还怕考不过?”张大军比自己考试还上心,“我跟你说,你别紧张,就当平时练手一样,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尺寸就不准——”
“你别说了,”刘建国打断他,“你再说我就真紧张了。”
张大军赶紧闭嘴,埋头吃饭,吃了几口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建国,你一定能过。”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张大军抬起头看着他,难得地认真,“老天爷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下午一点半,实考核开始。
十二个人抽签决定顺序,刘建国抽到了第七号,排在中间。这个位置不错,既不是第一个压力最大的,也不是最后一个等待时间最长的。他坐在候考区的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要考的工件过了一遍又一遍。
抽到的考题是一多台阶轴,带螺纹和键槽。图纸上标注了六个主要尺寸,公差要求都在IT7到IT8之间,表面粗糙度要求Ra1.6。工件材料是45号钢,调质处理过的,硬度不低,对刀具的磨损比较厉害。
前面六个人依次上场,作时间每人四十分钟。刘建国在旁边看着他们活,有的人动作很利索,有的人磕磕绊绊的,有一个到一半刀崩了,急得满头大汗,换了刀继续,但时间已经不够了,最后交上去的工件两个尺寸超差。
轮到刘建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围巾——雨菲织的那条枣红色围巾,围在工装里面,贴着脖子,暖乎乎的,像是有人在给他打气。他把手套也戴上,走到自己那台车床前,把图纸在墙上贴好,把刀具和量具在工具台上摆好。
郑总工看了看手表:“开始。”
刘建国先检查了机床的润滑和冷却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把工件材料夹在卡盘上,找正,夹紧。他用百分表打了工件的径向跳动,确认在允许范围内,才启动车床。
车床转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他拿起外圆车刀,对刀,调整切削用量。第一刀是粗加工,进刀量大一些,切削速度快一些。铁屑像弹簧一样从刀尖上卷起来,落进铁屑槽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他一边车一边用游标卡尺量尺寸,每进一刀留出精加工的余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粗加工用了十五分钟,完成了外圆、台阶、端面的加工。
然后是精加工。他把粗加工用的车刀换成精车刀,进刀量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切削速度放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精细。铁屑不再是粗加工的弹簧状,而是一层薄薄的丝带状,在切削液的冲刷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泽。
车完第二个台阶的时候,他用外径千分尺量了一下尺寸,发现比图纸要求大了0.02毫米——二十微米,一头发丝都不到的厚度,但对于精密加工来说,这个误差已经太大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抖了一下”,然后重新装夹工件,再扯一刀,这次控制住了,尺寸刚刚好。
螺纹加工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他用的是螺纹车刀,要手工进刀,每一刀的进给量都要凭经验和手感。多了会崩牙,少了效率低,刚刚好才能扯出合格的螺纹。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刻度盘,手指头一下一下地转着手轮,每转一刀都要看一下牙形。
第六刀走完,他用螺纹规试了试,刚好能拧进去,松紧适中——合格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倒角和去毛刺。他用倒角刀在每个台阶的棱角处倒了一个0.5毫米的倒角,然后用锉刀和砂纸把所有的棱边都打磨了一遍,确保没有一处毛刺会割手。
所有工序做完,他把工件从卡盘上取下来,用棉纱擦净,放在工具台上。
郑总工走过来,拿起工件,用肉眼先看了一遍,然后用外径千分尺和内径百分表把所有尺寸量了一遍,每量一个就在表格上记一个数。量到倒数第二个尺寸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刘建国,又量了一遍,然后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量完所有尺寸,郑总工把工件递给吴专员和钱师傅,两个人轮流看了一遍,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下。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刘建国站在车床前,手套还没摘,手心的汗已经把毛线浸湿了。他盯着考评组的那三个人,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但三个人都是老江湖了,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郑总工转过身来,看着刘建国。
“刘建国。”
“到。”
“你的实考核成绩:六個主要尺寸全部合格,其中四个尺寸达到IT7级精度,两个尺寸达到IT8级。螺纹精度合格。粗糙度合格。作规范,安全无事故。工艺安排合理,时间控制得当。”郑总工顿了一下,“给你打九十二分。”
九十二分。
不是六十分,不是七十分,是九十二分。
排在第七个上场的、全场最年轻的、工龄最短的、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刘建国,考了九十二分。
候考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鼓起了掌——是张大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蹲在角落里看了全程,这时候激动得站起来鼓掌,鼓了两下被监考人员按回去了。
刘建国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想笑,又想哭,又想喊,又想蹲下来抱着头好好缓一缓。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谢谢各位老师。”
郑总工点了点头,把工件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贴上标签,收进了文件柜。吴专员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不错”。钱师傅耳朵背,没听到他说什么,但他走过来跟刘建国握了握手,握得很用力,像在传递什么东西。
考评结束后,刘建国没有马上回去。
他在车间里坐了很久,坐在他的车床旁边,靠着工具箱,闭上眼睛。
车床还余温未散,铁屑槽里还残留着今天切削的铁屑,银白色的,卷曲着,在灯光下闪着一圈一圈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切削液的味道和金属的气味,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像是一个老朋友的拥抱。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雨菲的信、照片、花瓣、旧毛巾,全都在里面。他把铁盒子打开,在最上面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今天的期和成绩:
“1986年1月5,四级工考评,理论未出,实92分。”
他把纸折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贴着心口的口袋放好。
然后他站起来,把车床擦了一遍,把刀具和量具收进工具箱,把地上的铁屑扫净,关掉车间的灯,锁上门,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下来了。厂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
他推着车,慢慢地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听到传达室老吴头在喊他:“建国!电话!你那个女同学打来的。”
刘建国扔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传达室,拿起话筒。
“喂?”
“建国哥,是我。”雨菲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清清亮亮的,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今天考评怎么样?”
“过了。”刘建国说,声音有点抖,“实九十二分,理论成绩还没出来,但应该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雨菲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高了一个调:“真的?太好了!”
她能把自己考了第二名的高兴都收着藏着,不露声色;但听到他考了九十二分,她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那种欢喜像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挡都挡不住。
“等我考完试回来,我请你看电影。”雨菲说,“这次不搞AA了,我请。”
“好。”刘建国说,嘴角咧得合不拢。
挂了电话,刘建国站在传达室里,对着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机傻笑了好一会儿。老吴头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啊”,端起茶杯继续听收音机。
刘建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个脸。
枣红色的毛线贴着下巴,又软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雨菲的皂角香味。
他在传达室里站了半分钟,才推开门走进寒风里。
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烫的。
四级工,他考过了。
不是前世的那个混子的刘建国,是这个重活一次、重新来过的刘建国。
一个离那个目标——让雨菲幸福——又近了一步的刘建国。
他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回宿舍。
咯吱,咯吱,咯吱。
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






















